黑暗是比光更早存在的词语。
他们确信，光照在他们身上，
就会敏感，孤独。像石上的苔藓。
他们用脚掌抚平大地上的褶皱，
每道裂缝里都涌动着疼痛的青春。
星辰是尚未降落的标点，一如
多年漂泊的生活，在记忆中闪烁，
却难以联结成完整的句子。

这些被时间放逐的朝圣者，
纷纷把脊背弯曲成疑问的弧度，
驮着尚未诞生的信念前行。
他们的眼睑是两片冻僵的羽毛，
总在振翅。总在，承受夜晚的重量。

光不过是一种温柔的语言，
窃以为，它在喉结深处凝结成
某种令人着迷的晶体。散发着
使他们奋不顾身舔舐的
充满着诱惑的气味，
像舔舐刀刃上残留的月光。
所有方向都通向同一个迷宫，
鞋底的破洞漏出沙粒般的粗糙。

有人试图用口哨拼凑童谣，
音符在唇齿间欢快地舞蹈。
有人将叹息编成绳索，
丈量自己与深渊的距离。
他们携带的灯笼始终沉默，
体内燃烧着不死的萤火。

隐约听见远古的潮声——
脐带依然连接着地心，
每步都踩在未愈合的动脉上。
他们用疲惫的目光擦拭雾的碑文，
用酸痛的指节敲击树木的年轮。

直到露水在脚下汇成清泉，
标记所有通向光明的路。
他们终于读懂自身所写下的奥秘：
那被拉长的岁月并非鬼魅，
而是未被驯服的时间原型里，
一个人，在蹒跚中长出新的脊椎。

现在。光开始弯曲他们的轮廓，
像锻造青铜器上的铭文。
直到每个毛孔都渗出疲惫。
他们把自己当作一支笔，
在大地缓缓铺开的羊皮纸
上，被迫书写尽自己的青春。

最深沉的黑暗并非缺失，
而是，万物尚未命名的襁褓。
赶路者。他们，用睫毛搅动混沌，
用双眼去丈量宇宙。

深夜。当其他人都在屋内酣睡，
鼾声卷成螺旋状云朵的时候
却只有，赶夜路的人始终醒着。
他们用瞳孔擦拭夜幕的玻璃
直至黎明露出细腻的肌理。

他们终于抵达那个地址：
门牌号码掉落斑驳的油漆。
锁孔里插着半截钥匙，
转动时能发出低沉的呜咽。
推开门，只见满屋子的器皿，
正在月光下静静地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