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十九岁的风
吹开中师毕业照的塑封
粮票裹着青涩的梦
我站在乡村教室的门槛
 
墙皮剥落的黑板
是我开垦半生的荒原
粉笔灰落满肩头
像永远下不完的雪
 
那时的教案写在方格纸
每个标点都藏着期盼
我把《故乡》的愁绪
拆解成山里娃能懂的星光
把函数公式
变成田埂上的禾苗生长
 
晨读的书声撞碎薄雾
晚辅导的灯光瘦成丝线
作业本上的红勾
勾出一个个黎明
 
有人问 值不值这坚守
我望着毕业照里
孩子们如今散落各地的星光
便懂所有付出
都长成了照亮前路的灯
 
后来多媒体取代了黑板
PPT替换了手写教案
我依然习惯备课时
多带几支粉笔
偶尔在黑板角落
写几句古诗
看孩子们眼里
泛起和当年一样的光
 
2023年的铃声
是职业生涯的句点
退休证揣在口袋
重量抵过所有奖状
 
操场的跑道还在延伸
就像那些没讲完的故事
教室的灯光依旧明亮
只是再也照不到我的身影
 
如今常回校园走走
看年轻教师挥动画笔
粉笔灰落在他们肩头
像看到年轻时的自己
 
这三尺讲台
装下了我的青春
我的皱纹
我的桃李芬芳
也装下了
一个普通教师
最滚烫也最平凡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