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养宗,霞浦人,中国诗歌学会副会长,“闽派诗歌”核心成员。著有诗集《去人间》《制秤者说》《一个人大摆宴席 汤养宗集1984-2015》《三人颂》《水上吉普赛》《伟大的蓝色》等多部。曾获鲁迅文学奖等奖项,部分作品被翻译成多种外文。
一个人大摆宴席
一个人无事,就一个人大摆宴席,一个人举杯
对着门前上上下下的电梯,对着圣明的谁与倨傲的谁
向四面空气,自言,自语
不让明月,也决不让东风
头顶星光灿烂,那是多么遥远的一地鸡毛
我无群无党,长有第十一只指头
能随手从身体中摸出一个王,要他在对面空椅上坐下
要他喝下我让出的这一杯
父亲与草
我父亲说草是除不完的
他在地里锄了一辈子草
他死后,草又在他坟头长了出来
这里是大地的尽头,大海出现
这里是大地的尽头,大海出现
最大的名词与最大的动词形容词也出现
世界张开自己,恍惚的高地
所有的流水只有爬坡才有这到达
汹涌之母,呢喃之母,一切到齐之母啊
远处的海天线接近于无
又值得心翔千秋虚空而悲壮
你令大地让位,让人类
交出主场,我懂得那随心所欲的大波涌动
一直不知拿自己如何是好
涌向天边,涌向天边。天就是岸。这伟大的蓝
与子书
夏夜盛大,飞禽管飞禽的睡眠,走兽
管走兽的睡眠,草木管草木的睡眠
十万花木禽兽都比我好命
我是一枚睡不着的针,命苦,生就一副
望眼欲穿的眼神,我管不住
自己的针眼与针尖,总是拿自己的针眼
看着自己的针尖,仿佛这就是因果
无线可引的针眼只能对应着
无处可去的针尖,绵长的无穷无尽的
长夜漫漫里,一枚没有办法的针
本来关押着两只老虎,偏偏就少掉一只
一些神秘的数字,一直扰乱着我们的记忆
有的成了呆账,有仇般,硌着身体
本来关押着两只老虎,偏偏就
少掉一只。另一只
无缘无故成了空气的一部分
插翅难逃四字,被我偷偷写在字条上
花在开,这些人成了那些人
有人一直不要脸地在我身体里唱反调
一旦风吹草动,我就想起
远方雪野上,有些人要来
而空火车里本来装的都是老虎
我的左手,我的右手
有时我左手做事,并没有让右手知道
两颗棋子在两边的手心
你永远不知道,哪边执白,哪边执黑
手心中有黑洞,有致幻术
深不见底的问题只有三字:“有与无”
用一生迎合并对付着
当中的虚实与开合。一个人与整个世界的游戏
总是用左手反对自己的右手。这一个人的战争
沿着童年的足印,随母亲入梅洋村
现在是六十多岁的我被三十几岁的你
牵着手走进了这座村庄。
再走过村边的小溪,我又将
变成七八岁的童子,在村头,你对人说
“这是我最小的儿子。”
那时的你全身流溢着梨花香
风吹来到处是你的味道
这是你的娘家,头发花白的儿子
与青葱貌美的娘亲恍惚相认的村庄
我牵着一个美少妇的衣角
认领出入这座古村的每一条路
有天外来的少女擦肩而过
那是又一个你,我向人打听
当年瘟疫中走出这村庄出嫁的李月仙
后来有没有多出来的消息
有人立即喊我外甥,并指着头顶的白云
说一切依然是豆蔻年华的样子
八十岁时,你率领八个子女
郑重地走进你这家乡,不久便离世
让我活在你我不断交换年龄的记忆中
“头条诗人”总第1165期,“中国诗歌网”原创版11月第2期
汤养宗的诗歌以智性思辨与超验意象见长,语言兼具冷峻与磅礴之力。其诗学核心在于对存在本质的追问,常以日常物象撬动形而上的哲思(如《一个人大摆宴席》中“从身体中摸出一个王”),在虚实交织中构建精神剧场。他擅长以微观叙事透视宏观命题(如《父亲与草》的生命轮回),近年作品更显语言实验性(如《伟大的蓝》对海洋的赋格书写)。其诗歌成就体现在对汉语诗性空间的拓展,以孤绝的修辞精度和存在主义视角,确立了当代诗中独异的智识抒情路径。
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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