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岩,祖籍山东,1972年生于浙江杭州,居浙江衢州。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衢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诗创委主任。作品发表在国内各刊及各年度选本,著有独立诗集《静物的声音》(2024)、诗歌合集《无见地》(2019)。
未名的光圈——古诗十九首摘句 (组诗)
岁月忽已晚
我总是记不清某件亲历之事
发生的年份。常把很久之前的
误作近年,也常将刚过去不久的事情
记成数年之前。好像时间是根垂直的柱子
而我的记忆,是盘绕其上的藤蔓,
时不时生出新的须根扎入其中,以至于
辨不清由来。我以为自己极少做梦
直到有一次被自己的梦话惊醒,却全然
忘记了刚才的呓语和梦中的一切。
而当我回忆某事,一些突然现形的梦境
却闯入记忆,让我无法分辨真伪
常把虚妄之事当成亲历,甚至为此
与曾走进梦里的朋友,小声争辩。
年逾天命,我才知道过往不可信
明日不可期。真实的,只是眼前的瞬间。
注:诗题出自《行行重行行》。
荡子行不归
想象是危险的。无凭无据的想象
像是……从很高的枝头跌落
却不清楚:落,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到那么高的地方。
身体的失重让你觉得自由
随后,难以自持的无力裹挟住你
让你不知来处不知归处。如无境之梦
如穿越未果,并跻身于模糊的焦距
未名的光圈之中。此时,你的脑海
尽是红褐色的,无从填补的空白。
眩晕。眩晕于:这无边无际的空白。
注:诗题出自《青青河畔草》。
戚戚何所迫
请将嘴角微微上提。雪白的牙齿
露出恰如其分的八粒。请站直。
好,请保持。并在此基础上,尽情地欢愉。
你生活在最好的地方,在这里
禁止未经审核的悲戚。
来,让我们歌颂生活
被那么多美酒与鲜花填满
阳光照耀着每个角落,温暖炉火钢水
和淤泥。每一条江河都在欢快流淌
深度与沉重意味着隐藏,它们
务必有一眼见底的清澈
如同畅快的山涧、欢乐的小溪。
注:诗题出自《青青陵上柏》。
奄忽若飙尘
曾对家境不好的同学礼敬三分
——他们大多知道生活不易,珍惜
才可改变命运。后来,对钻营之辈
敬而远之,是因为服气:他们善于
把握住那些我尚未察觉的机会
将自己快速抬升。朋友说起
孩子,常用“没吃过苦头”
以表达对未来的担忧,而我
年逾天命,重读古诗时
才知道:古人也不全都清高
这首佚名的民歌,在教人为免于困顿
而“先据要路津”。作为
“没有吃过苦头”的人
我常以“还算顺遂”来说服自己,我知道:
调整对生活的期待,似乎更能
让漫长变得简洁,更能将沉重变得
像微尘一样,倏忽间便轻巧地飞越
——这片窄窄的视界。
注:诗题出自《今日良宴会》。
谁能为此曲
悲声跌落高楼,摔得粉碎。
那时风急,马蹄纷乱。弦歌的余响
与黄沙和血掺在一起,不知所踪。
有人在空气中搜捕乐符。
那一枚枚庄重的汉隶,又怎能还原
一个人独自恸哭时的战栗?
注:诗题出自《西北有高楼》。
所思在远道
昨夜一阵冰雹,打得玻璃
哐哐作响,将我从困意中惊醒。
是不是上天也与人类一样
会将郁结许久的情绪
短时间宣泄出来
就像是冷不丁长叹一声,随后
又正襟危坐,努力平心静气
接着拼搭四季回环的积木。
他应是孤独的吧?宇宙中
天体各守其道
彼此间,也像人类一样
有的较近,有的极远。
亿万年里,或许只有流星
是他们之间,传递情感的工具。
苦极之时,他们创造人类
用来代替他们。有时,他们也制造一场
喋喋不休的流星雨。
注:诗题出自《涉江采芙蓉》。
弃我如遗迹
只要安静,时间就能
停滞下来。我就能遇上另外的我。
多数时候,我们相互问好、交流近况
无需多久便客气道别。不过有时
处于时间线上的好几个我同时出现
就有了述说与驳斥、推搡和争吵。
每当这时,我会袖手旁观
看着他们时而自相矛盾、时而左右互搏
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觉得特别好笑。我常常
想以年龄最大的优势当个和事佬
可是每每刚打算开口,他们就齐刷刷
转向我,怒斥道:哼!
随后一起消失,再也唤不回了。
注:诗题出自《明月皎夜光》。
轩车来何迟
把回忆埋进土里,把爱
埋进土里。把所有等待
都打上无望的标记。
每个季节都可视作:夏天刚刚过去。
不要做梦,不要苏醒。
梦醒刹那,并不是真的自己。
坐在树桩上,不要指望会有什么
一头撞在怀中。请一定记住:要把种子
煮熟,再种进地里。
注:诗题出自《冉冉孤生竹》。
路远莫致之
你那里的花一定很美吧?我这儿的也是
我闻到的花香,与你闻到的不同
我闻到的花香里,有我所经历的过去
我没办法用语言来描述花的香气
我在想,如果要把这种体验告诉你
——最好你也能闻一闻同一枝
所以我打算把它折下来寄给你
它被拗断、捆扎,包裹在快递盒的黑里
可能还会被随意扔来扔去
在大大小小快递盒的挤压中轻微喘息
它一路颠簸,因失水而困顿
在它经历过这些以后,我觉得
当你收到并急切地打开盒子
或许可以闻到,与我所闻到的
类似的香气。
注:诗题出自《庭中有奇树》。
相去复几许
这些年,我总是把时间浪费在
对距离的估算中——世间如河汉清浅
亦如河汉暗昧。星光黯淡时
我不敢远望,生怕自己佝偻的影子
被对岸看见;不敢轻易涉水,生怕
被突然的深坑或急浪掩埋
——我总是惜命如斯,活得忐忑
以至于,与人和事相去愈远。
为了变形,我时常察颜观色,以至于
面色犹疑、身法飘忽,常被视作
不可确定的部分。我把这种不可确定
逐一分行。于是,你偶尔能看见
一串串拙劣文字在屏幕闪现
光标跃动,而写字人的身体没入昏暗
有一双手时隐时现,迟疑地
敲打键盘。
注:诗题出自《迢迢牵牛星》。
所遇无故物
经验让你驾轻就熟,也让一切
无意义。你对冗长繁琐的事情
越来越有耐心,一段久旷的爱情
渐渐磨合出,失语的声音。
你身体松弛,对曾经疗愈你的
诗歌,已产生抗药性。你曾写下
“哪有什么崭新”,几年后这竟成为
鼓舞你退避或者败离的白旗。
往事清晰,而刚刚过去的经历
模糊得只剩情绪,就像昨晚的梦境。
但那又有什么呢?反正,世事在惯常中
变得通明:时代在周一至周五间
变化。生活,在迟来的两天里老去。
注:诗题出自《回车驾言迈》。
欲归道无因
家山何处?莱芜,杭州,桐庐,常山
还是衢州?祖辈北战南征,赐我
颠簸的基因,父母辗转于不安的年代,
传给我趔趄的脚跟。杭州生我,
桐庐那座小山上,树间跳跃的松鼠,
衔走我牙牙学语的声音。
常山以野芹、蓬藟、猴头菇、胡柚养我
在衢州,我念书、工作、成家、育子、生活。
30余年,一位位亲人从我身边离开
——爷爷、奶奶和三叔长眠富春江畔,
妹妹26岁,就被安葬于夫家横店。
父母已届耄耋,身体康健,豁达随性,
一度叮咛:去世后,须将骨灰撒入江河。
我笑着拒绝:想和你们说话时,莫非
只能去到江边?如今想来,父母在哪儿,
家乡就在哪儿。至于自己,反正人生如寄,
躯体如蝉蜕,无非到时候用力一脱。
注:诗题出自《去者日以疏》。
何为自结束
你看历史:绵延的时间线上
每个小点都是欲望。
你看古人:那些良善忠奸
那些克制、放纵,即便是修行
也无非源自——不曾远离的颠倒梦想。
你看那些尚存的城池,曾把多少野心
阻隔在围墙之外。你看那么多婴孩
被裹入襁褓,在束缚中啼笑。
人们穿着各种表情在街市上相互客气
用通用的语言将一些想法含在舌根。
你看自己:衣冠楚楚
斟字酌句,甚至没苦硬吃……
你知道:数千年历史犹如一瞬
而你的人生,好像更为漫长。
注:诗题出自《东城高且长》。
何不秉烛游
那时,我混迹于各种论坛
痴迷边锋梭哈,拥有数百QQ好友
为防止电脑死机,在酷暑的夜晚
打开盖子,让唯一的风扇对准机箱内部。
我有蛊惑的网名:浮生半夜闲
我把无事的深夜,视为独属于自己的
时间。经常在QQ空间写下
愤世的文字,只允许少数好友
把玩。重新写诗后,每次失眠
都是诗歌的良夜,在黢黑的床头
只有手机的微亮,照着愈显苍白的脸
记忆中,深度近视的镜片,反射着手机
微弱的光线。那模糊不清的映像
仿佛一个个雷同的骇人的梦境。
时间是公平的。抛弃“半夜闲”网名的
那一年,血压骤高、早搏频繁,两粒牙齿
不屈于贫瘠根基,犹疑良久还是挣脱了我。
时间是公平的。它不会因为你的
滥用和透支,便顺势赐你新的份额
它会在某一日突然断供,从无物业或
中间商,为这项服务提供充值。
注:诗题出自《生年不满百》。
杳杳即长暮
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万古长夜
早就挤满了万古之人。那里的街市
或许早已烛火通明。风起时
传来耳侧的,也未必是呜咽的哀声。
如果,我能听见你的声音
定会为经年的求告,愁苦莫名。
所以,当你凭吊的时候,不要哭泣
不要再用悲伤,将我惊扰。
要笑。要让我知道:我深爱的
现在很好。如有必要,请你说出
一粒星辰的名字。等到夜幕降临
就和我一起,在漫天闪烁中,辨认和寻找。
注:诗题出自《驱车上东门》。
蝼蛄夕鸣悲
鸟鸣有两种意味:被聒噪的睡眠
以及,清澈的欢欣。多虑的人啊
谁在万物身体,摁上情绪的指印。
蝼蛄将死,我听见最后的欢唱
你觉得那是对落日的悲鸣。
伤感的人啊,我该怎么对你叙说
时间,不肯停止它催促的指针。
注:诗题出自《凛凛岁云暮》。
客从远方来
我有一个朋友,身患绝症游历四方
每到一地,均怀赴死之心。
两个月前他来衢州,笑得从容
豪饮间出题作诗,站起来
用我早就听不懂的老家方言
即兴吟诵。
诵毕烂醉扶墙,已不能行走。
恰遇各地整肃吃喝,风纪重重
他在此间逗留良久,几番相邀
我均借故推脱
至今不敢问他走了没有。
注:诗题出自《客从远方来》。
揽衣起徘徊
年少读诗,对“垂死病中惊坐起”
这样的句子,仰慕至极。
后来听歌,一位歌者反复唱道
“我痛啊……”,便学了此歌挂在嘴边。
曾经偏爱那些直击要害、痛入肺腑的描述
懂得顾城、海子的绝境,却始终
弄不明白,为什么喜剧会是悲剧的引申。
曾因有所求而大醉、又因求不得而无法入睡
曾在凌晨被美梦惊醒,向着空屋,满面泪水
……而如今两鬓斑白病弱缠身
方才知道:那个揽衣而起的不是我
是年轻的妄想,是岁月
在一次次醒来与睡去间徘徊着
渐行渐远。
注:诗题出自《明月何皎皎》。
遗我一书札
轻轨启动,缓缓加速。
那男孩奔跑起来,他穿过深秋
浅黄的树冠,扔下伞、仰起头
向着镜头不停挥手……
——这是短视频中真实的一幕
像古人那样,给离别赋予了本来的情绪。
我们已经多少年未曾这样送别?
仿佛现在,距离已不成为问题
相见时,我们也不再执手相看
有时同处一室,仍习惯于掏出手机
点开软件,给彼此,发去问候的信息。
我们已多少年未曾收到对方的来信?
多少年没有用笔絮叨生活,告诉
信头上,独属于你的那个人……
我们在信末写上“此致”“顺祝”和名字
耐心地,把信纸折成好看的方胜
当信封掉进邮筒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们的心,好像也“怦”了一声。
注:诗题出自《孟冬寒气至》。
“头条诗人”总第1166期,《诗林》2025年第6期
濮波
崔岩是古雅的,也是现代的,其诗歌是现代诗人的技法,却颇有古人之风。崔岩是现代的,却又是传统的,他的诗歌取材绕过唐宋、明清和20世纪的尘烟,径直走进布满历史灰烬的古诗十九首的语境中去。在我眼里,崔岩素来是低调内敛的,我没有想到他竟悄悄干着这样一件“大事”。
《未名的光圈》以十九次摘句对古诗十九首进行新的阐释。崔岩的写作初衷应是致敬,也是回访,回访一个时代的语境,回访那个时代古典的诗歌技法。就对象而言,崔岩所选择的重访对象是汉代古体诗——它的文体特征,较之后来慢慢成形的唐诗宋词,更具质朴的歌谣特色,其风格远称不上圆润。这种直面抒情对象的五言诗有着言简意赅、直抵痛处的凌厉和锋芒。古诗十九首是汉代诗歌代表,揭示着那个时代的沉沦和幻灭。崔岩所做的,是对这一类古诗进行现代的解读和阐释,故此,这组诗歌中的意蕴和情趣是现代的。
这样,崔岩的诗写密码就一一呈现出来。
首先,借道,不仅是模拟,更是反讽。读者可以通过“借道古诗”这样古雅的行为猜测到崔岩在做一件惠及当下、类似文化保护工程的活计——他对古诗的侧目,绝非附庸风雅,而是一次沉浸。他阐释古诗,也绝非一种单纯回访,而是身负现代行囊的一次返乡。从表面上看,对十九首古诗的摘要和阐释,约等于十九次模仿——类似亚里士多德诗学中人类行为的重复。这些模仿的动作,从揽衣起徘徊(生命感知)、岁月忽已晚(感怀),轩车来何迟(阐释、释怀)、弃我如遗迹(哀怨)……到何不秉烛游(豁达),再到客从远方来(传统礼节)、揽衣起徘徊(生命体悟)的集体符码书写,在写作姿态上组成了万花筒般的生命图谱。最为迷人之处是:诗人用今人的困境、状态来对古诗进行一一还原式的“重访”,其姿态是当代人的一次回眸。在这种回眸中,古韵——特别是缅怀、哀怨、悔悟等古诗中的情境,被崔岩所攫取。这组诗歌中能够读出的几个关键词,包括时间、缅怀和物感等,是解读诗人的钥匙。凭借这把钥匙,我们透视《未名的光圈》:崔岩是以汉代诗人的气息写出当代人的困惑,书写了诗人对人生的旷达之意。
这些诗,借助古韵,不仅对现代生活进行着情境模拟,更是以此制造一种反讽。这是诗人的阳谋,也是诗人要借道古诗输入现代诗写作的密码。诗人在古韵中寻找新声——此为这十九首现代诗歌里的显性姿态。
其次,重访,更是对个体生命经验的回溯。虽然崔岩借助古诗十九首的题材,在进行“旧韵新声”一样的翻新工作,但是其第一身份是“现代诗人”,其诗歌意象是生成于当下的,按照诗歌写作的缘由和语境,它们生成于诗人对当下的生活感知。譬如,其中的《所遇无故物》充满了戏剧性,描绘了一幅现代的浮世绘,其中也包含着作者对诗歌创作的彷徨和迷惘——“你身体松弛,对曾经疗愈你的/诗歌,已产生抗药性。你曾写下/‘哪有什么崭新’,几年后这竟成为/鼓舞你退避或者败离的白旗。”在《揽衣起徘徊》一诗中,崔岩经过叙事,将古诗的意蕴进行适度更改和调配。
因此,我要重点强调的是:作者借助这种行为层的意义编织,来重塑一种诗歌新景观。作为一名后现代社会里祛魅的今人,崔岩通过回访,写下“古诗十九首摘句”,不仅暗示着诗人复兴古诗传统的使命,更是借助题材的重访,行“新主题”诗歌创作的写作行为和美学行为。这种重访,其姿态更是一种对于个体或群体生命经验的回溯,借助这些古诗中被集体符码的中国人的行为密码和情感基因,他做了一件足够谦逊的活计——重新划定这些诗句的疆域,重新用现代白话文和现代诗歌技法,对古诗中的意蕴、片段和主题,逐一进行“现代派”的命名和还原。诗人用一种现代人的人生态度来阐释古诗中“秉烛游”所具有的类似庄子逍遥游的行为之珍贵,同时却又以自身生命体验,对那种“逾矩”与“不羁”进行着思辨。
其三,重构,是继承更是解构。借助摘句的形式对古诗句子进行重新阐释,在古今中外的比较文学领域已经大规模发生。汉诗外译,就是用外来语言看待和诠释中国诗歌的一次“比较”行为。崔岩通过古诗摘句为题写诗,则是对古诗进行的重新解构——这既属于解构主义的写作领域,也属于后现代的写作实践。
从气质上说,崔岩诗歌中保留了哀怨、缅怀和感伤气息的“古雅之辞”,它们看似是一次阐释,本质上却是一次创新。在美学上,崔岩有点儿声东击西的狡黠技法(或者反写的策略),甚至包含了颠覆和反讽等暗藏的手段。实际上他所用的场景和意象,早已经把古诗的“古雅”驱逐了大半。崔岩这种看似返回的姿态,实际上却抱有一种更深一层的美学用意,即重新审视与重构古代诗歌(也就是中国诗歌源头)的地理面貌和内部构造,再以当代的光一一照亮,并予以陈列。这种行为类似一个“饮水探源”的人,从杭州湾嘉兴海宁和宁波余姚、镇海一路走到钱塘江源头衢州开化、常山的寻访之旅。这种行为如果称不上“追忆似水年华”,那么肯定是一次德勒兹意义上的“差异与重复”的艺术实践。
一言蔽之,崔岩是在现代社会行走的、身怀古意而又与现代思维圆融一体的诗人。他通过戏谑、重访、陌生化处理、借助模仿进行反模仿、叙事等属于或者不属于传统诗歌技法的采用,制造了一个美学的迷宫。唯其如此,这些诗歌跨越古今却能使古今共情的意蕴、厚度、多义性、多元性和后现代的杂糅意义,就一股脑儿出来了。
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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