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在窗棂的缺口，

像一枚被日历遗忘的钉子，

悬在约定的时辰与空荡之间。

秒针把月光碾成碎银，

一粒一粒，

漏进我摊开的掌心——

那本该盛你指纹的地方，

只长出薄薄的霜。  

风从巷口捎来你的借口，

比落叶还轻，

却足以压弯整条街的梧桐。

它们纷纷侧过身，

替我把余光投向更远的天幕，

仿佛你正从云层的褶皱里

徒步赶来。

其实，雨才是今晚唯一的访客：

它用一根根透明的线，

缝补我裂开的影子，

又把水泥地敲成一面鼓，

替谁的心跳

做迟钝的伴奏。  

我数着檐下的水滴，

像数一封被海水退回的信，

每一滴都在复述

你未出口的句子。

“迟到”与“缺席”

在字典里相依为命，

此刻却分道扬镳：

一个在我喉咙里

化成滚烫的叹息，

一个在你留下的空位上

结成冰冷的 Silence。  

如果誓言有重量，

今夜整座城市的灯火

都该倾斜——

它们依旧笔直地燃烧，

像一群不肯离席的观众，

守着舞台中央

那无人认领的独白。

我把手插进口袋，

摸到钥匙、零钱

和半包潮掉的烟，

却摸不到

可以递给你的明天。  

于是，我把自己也写成借口：

“临时有事，改天。”

让这几个字顺着排水沟

漂向漆黑的下游，

与那些未兑现的吻、

被揉皱的车票、

以及你去年冬天

遗落的围巾

一起沉没。

水面合拢时，

发出类似鼓掌的声响，

为一场无人赴约的诚实

颁发迟到的勋章。  

而当第一束晨光

像迟到的邮差

敲碎屋檐的冰凌，

我会把这张湿透的椅子

搬回屋内，

把未喝完的茶

倒回空罐，

把“再见”反锁进抽屉——

让一切回到

你未来之前的顺序。

只在窗台的尘埃里

悄悄留下一道指纹，

等下一次风起，

好让辨认

成为下一次

爽约的

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