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姨娘使劲拉着六弟的手
念我的小名
隔着千里，一线星光从大屋里迎面而来
年近九旬的六姨娘站在那里
山水依旧

念谁的名字都是一样的
记不记得都是一样的，只要六姨娘在
那些朴素的与母亲一样的音调与味道
都是一样的，揭开了我少不更事的天空
六姨娘，曾经与母亲一起笑谈春秋
梦里装着我的童年和少年
如今，一双小手形如枯蒿
亲手点亮的灯盏，照亮了她的孤独

隔着苍茫，我看见六姨娘多么瘦小
大屋里空荡的时候，她又那么高大
那一天，陪伴她的六姨父走了
她心中的神倒了
她的眼睛模糊了
她颤抖得多有不舍，又强压过悲痛
默默接受落叶归根
她将撑起大屋，成为大屋里的神
她所经历和正在经历的，是一样的
供我仰望

六弟说，见到六姨娘的那一天
她正用力驱散头顶的阴云
她眼里残存的一点微光，正在拼命遮掩
将要掉下的一颗泪滴
她讲述我们的童年往事，那么新奇
可总是模糊我们的面庞

临别时，六姨娘又喊了我一声
六弟又替我应和了一声
生了九个孩子的六姨娘分不清谁是谁了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隔着星空，我孩子般的奔涌而去
月光照在大屋里
六姨娘又开始喋喋不休了
多么像我走过尘世的老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