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垂着未干的晨露，像昨夜
月亮遗落的银线，风走过时
便顺着青瓦的弧度，轻轻坠在
阶前那丛新抽的兰草尖上
 
我搬竹椅坐进晨光里，看第一片
椿树叶舒展褶皱，听蚂蚁
扛着露水越过砖缝，远处
田埂上的犁铧，正把冻土翻成
带着潮气的诗行
 
竹篱边的野蔷薇，还没攒够力气开花
却已把嫩芽探过木栅，试图
触碰我搁在石桌上的旧书——
书页间夹着去年的银杏，此刻
正与新草的影子，叠成浅绿的时光
 
正午的云漫过屋脊，我起身
拾掇灶间的陶壶，井水刚没过壶底
就听见院外的牛铃，随着
老农的吆喝，摇碎了满院的暖阳
茶叶在沸水里舒展时，恍惚看见
去年的燕，正掠过门前的老槐树
 
傍晚总来得慢些，归鸟啄食着
枝头残留的夕照，我把竹帘
半卷在窗棂上，看暮色
像墨汁滴进清水，慢慢漫过
墙根的苔藓、檐下的灯笼
还有我刚温好的酒觞
 
直到第一颗星子，跌进酒里
漾开细碎的光，才惊觉
竹椅旁的草芽，又悄悄
顶破了一块去年的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