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年火种在陶瓮底幽藏,
彭祖灶火,映亮掌纹间城郭的迁徙。
匠人眉峰下,青铜纹自星图拓入泥胎——
河图在掌心蜿蜒,淬成信符的初芒。
指缝漏下星尘,织进晨炊蒸腾的麦雾。
每盏路灯都是未眠的编钟,
在青铜色黎明,叩响时间的骸骨。
扫帚聚拢薄霜与碎光,
俯身拭汉砖,触到砖心余温:
独轮车碾过冻土的重量仍在沉淀。
砖侧铭文与梧桐年轮,
在同一个晨曦里,互为经纬。
老人袖中半枚铜符暗转,
已磨出陶俑温润的泽光。
老花镜反光里,匠人叮咛凝作朝露——
每一滴,都藏着待破译的传奇。
而更年轻的掌心正在拓印:
推车人躬身的辙痕,已凝固为立交桥的曲线。
九里山风,仍在称量大地的密度——
垓下楚声,渗入混凝土裂缝的深处。
拾得戏马台半枚蹄铁,
如锈蚀的符节,浸着故黄河的咸涩,
却随莲藕肌理,娩出崭新的潮信。
潮声中,架桥者的号子呵出白气,
正楔入桩基深处的律动。
云龙湖如未启封的明镜,
楚旗汉阙在波心重组光谱。
所有往昔敛入涟漪,于时空褶皱处
荡开淤塞,漾成城市新生的脉络——
那脉络里奔涌的,是小米粥的暖雾,
也是光纤中永不冷却的脉冲。
集装箱吞吐潮声,苔痕漫过古驿道时,
跨境班列正惊醒汉画像石上蛰伏的锋芒。
剑戟纹路,是汉符的另一种拓本,
沿晚霞的熔炉,浇铸进高架桥的焊缝——
焊缝深处:一九四八年的铁、汉代的铜、今日的钢,
共涌同一支淬火的偈语。
夜深,编钟清辉沉降,
燕子楼空弦绷紧高铁的银线。
一声铮鸣,便成《大风歌》的关节;
余音游走钢的脉络,
熔红道砟上每一粒薄霜——
霜花里,识字班炭笔勾勒的星辰,
正化为二维码深处悸动的光斑。
汉砖裂隙蔓延为新的路网,
每道沟壑里,铜符云纹与支前地图重叠。
扫码时指尖的柔光,悄然叩合
所有扛起过黎明的手掌的温度。
当地铁鸣笛漫过粥香,
铜符光泽晕作孩子笔尖饱蘸的墨——
落纸刹那,梧桐新枝蓦然生长,
枝头悬满能共鸣的符印。
风起时,每一枚都鸣响着:
从陶瓮到芯片,从辙痕到光纤——
这是同一圈年轮在扩张它的周长。
而歌,从未停息。
它接过青铜的喉咙,
在每一双紧握星光与铁锹的手中,
续写未央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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