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迹

 四十岁
你把土地还给土地
带着妻小
走向水泥的森林

赤脚医生的指尖
还记得草药的温度
转身
在三尺讲台播种星光

算盘
在Excel表格里
继续作响
从月薪八百
到财务总监的办公室
你说这是宿命——
当别人清点亏欠
你总在盘点恩典

如今
屋顶的青菜
和英语单词
在同一个晨光里生长
悉尼的越洋电话响起时
整片菜园都在倾听

你说人活一口气
那口不让生命塌方的
精气神
在每一个清晨苏醒  
如同屋顶的青菜  
向着光生长

外孙女的作业本上
你轻轻扶正她的发音
像当年扶正
每个摇摇欲坠的明天

六十年
从田埂到楼顶
从赤脚到从容
这不是一个圆
是一条轨迹
没有终点
只有向前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