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当农村在城市的边缘慢慢褪去颜色
我们便适应了拥挤和冷漠
不再去管
场院里张望的麻雀
是否还能找到一粒果腹的秕谷
稻草人的衣袖在风中空荡
蓄满田地的荒凉

几通电话，就把家托付给了风
老黄狗守着老人
老人守着黄昏：村庄、晚年、灶台
而灶膛缺少一把引火的干柴
烟囱吐出的炊烟面黄肌瘦
在夕光里飘成牵挂
我渴望着用一段房前屋后的视频
解冻凝固的乡愁

二、
路过这里很多次了，始终
未能拐进那个岔路口
村庄在视野里缩成一张照片
晚霞为它镀上金箔
而远处，高速路的车流
携带各自的远方奔涌
无人踩下归乡的刹车

我无论如何也忘不掉那时的情景
炊烟瘦弱地升起
像祖母最后的呼唤
在风里无力地飘摆
我沿途问询每缕旋风
它们指向的童年
已长满陌生的苔藓

三、
老屋在暮色里蜷缩身形
用半生烟火喂养
我们越走越轻的足迹
窗棂瘦成嶙峋的肋骨
把炊烟啃得比书信还薄

不是我抛弃了故乡
是我的肉躯驮不动它沉重的体量
唯有在点燃纸烟时
才敢将童年吮在嘴里
吮出曾经的甜蜜
我掐灭已经烧手的回忆
人生的明灭间，道路已倦
放任了
被月光漂白的魂魄
随意漂泊

又一次被故乡唤醒
我的眼前闪现着老态龙钟的形象
村庄升起了炊烟
我剪断最后一截往来于心的疼痛
而饿瘦的乡愁
卡在喉间
咳不出咽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