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总在揉捏我们
像陶匠揉一团沉默的黏土
指缝漏下春秋的粉末
酸是梅子核在舌根发芽
甜是井台冰镇的薄暮
辣在喉间积成未爆的雷
苦啊 苦终将沉入坛底
等霜花来勾兑成月光

人影幢幢 擦过肩就凉了
有些暖意刚贴上釉彩
转瞬被风凿成碎碴
我们学会用微笑填补孔隙
用静默加固承重的墙
每个深夜数自己的年轮
听体内年久失修的梁木
在潮湿季节里轻轻开裂

时间不过是陪衬的沙漏
精力是迟早燃尽的灯油
唯有意志的根系
在暗处与岩层角力
当暴雨冲垮临时堤坝
就用修养重塑等高线
把崩落的石块
垒成望向云天的阶梯

苦汁浸透时咬住下唇
把呻吟摁回胸腔发酵
欢愉溅落亦只敛起眼帘
任笑意如萤火自明自灭
这并非麻木的坚壳
而是将风暴
转化为海底的暗涌

回望来路 重重雾障
旧时人退成淡墨的影
往事在相册里脆黄
连那个易碎的自己
也留在某道断崖后方
如今我们捧着陶坯前行
釉面游动着暗纹
像生活秘而不宣的印痕
在窑变中定格成
天青色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