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飞鸟  
是纵目面具裂开的瞳孔  
三千年仍把夜色  
留在岷山

我的喉咙  
是李冰亲手凿开的伤口  
每到汛期  
鱼嘴就吐出一口被截流的血  
那血带着上游被拦腰折断的月亮

我本该长成神树  
却长成连根拔起的倒树  
树根朝天  
像一万只被倒吊的枯手  
在2025年的风里抽搐  
抓住所有往东逃窜的年轻人  
让他们在半空被勒住一秒  
看见脚下  
真正的蜀——  
被户口本铲成  
一块块滴着沥青的楼板  
而杀人者连血都不沾  
只在指尖留下一截红章的印油

父亲去年把户口迁到杭州  
树根没抓住他  
我也没抓住  
那张红色的纸  
比任何青铜都冷  
冷得像三星堆里  
刚被挖出来就冻死的眼睛

如果必须诉说  
请去摸茶馆里裂口的盖碗  
瓷片在指下割开一道细血  
去摸青城山被雨泡胀的银杏  
叶子黄得像一封封没寄出的遗书  
它们比我诚实  
它们甚至不肯再说一遍  
家  
它们只会裂开  
让风灌进去  
把三千年的咳嗽  
吹成整座城市  
夜里睡不着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