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的锈迹还嵌在掌纹里
我们曾分食同一块发霉的饼干
墙缝漏进的光,把两个影子
焊成连体的幼兽
后来母亲的坟头草长了三寸
养父的烟斗,总在黄昏时
把我的影子煨得发烫
少女的笑,是窗台上永远晒不干的糖霜
直到药单上的数字,长成吞人的兽
三十万,把父亲的脊梁
压成赌场里弯曲的筹码
我往脸上糊泥,把名字揉碎
混进骰子滚动的骨碌声里
那双手我认得——
曾牵着我穿过集市,替我掸掉肩上的雪
此刻正攥着皱巴巴的钞票
在赌桌对面,抖成秋风里的枯叶
骰子落下时,我听见骨血裂开的脆响
赢走的不是钱,是养父鬓角的霜
是少女呼吸里的痒
枪口抵着他眉心时
我看见他瞳孔里,映着我模糊的面具
像看见多年前,囚笼里那个
哭着喊妈的少年
我替少女赎回半条命
却把自己,典给了赌场的霓虹
债台高筑的日子里
我戴着不同的面具,掷出不同的点数
直到她穿着荷官的制服走来
睫毛上的恨,比赌场的灯更烫
她认不出我了
认不出掌纹里的囚笼,认不出分食的饼干
只认得这张面具,认得
杀父仇人的轮廓
她看我的眼神,是淬了毒的冰
我只能把骰子攥得更紧
把心跳,压在点数落下的间隙里
设好的局,是命运递来的死签
我的筹码散落一地,像被撕碎的月光
她举起枪时,霓虹正落在她的眼底
像一滴悬了半生的泪
扳机扣下的瞬间
我听见面具碎裂的声音
比枪响,更疼
后来赌场的风,总卷着疯癫的呓语
她抱着我破碎的面具,坐在赌桌旁
反复掷着一枚骰子
点数永远停在——
我们走失的那个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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