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所有人提供庇护，是夜的喜好，并且
分文不取。另外，还有一项无人不熟知又无人不向往，
每每引起骚动与喧哗——当然，
因为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汇，人们往往称之为梦境，
一种迷人的心灵难解之旅。
       ——于是，夜躺下来，躺倒在自己
       十二月寒凉的怀抱。


而梦境热力四射，不但血液，
那些奇幻的元素纷繁交织，时而又散开去，
如此循环往复，无形中生出更多谁也意想不到的能量。
··· ···那么，为了能让马儿快跑，
又不会最终失去控制，令希望化为泡影，
       ——我们来到一片荒原，
       荒原上散布着巨大的褐色石块。


马鬃随风飞扬，几点寒星高悬，隐隐
泛着冷光，而马的口鼻喷出的热气一团团，清越蹄声
又忽疾忽缓，夜空现出白日少有的另一种亲和。
然而，并非真正的骑手，我总感觉着一种
无形的力量在暗地掌控着一切。
       ——这马没有马鞍，更别说脚蹬，
       似在空中飞行。


我们飞来飞去，我们乘着十二月
第一场雪的雪橇··· ···
——这歌声来自过去还是未来？我很想努力看上一眼，
可努力的愿望却瞬间变成偷窥的意图，
于是风声，人和马开始不可遏止地疾坠。
       ——好像生命正在向终点狂奔，
       而狂奔永无止境。


所幸，马儿收起前蹄，一脸怒气，
身体一下子竖立起来，口中发出只有古代战场上才能
听闻，足以穿破耳鼓的一声嘶鸣。不过，
由于某种原因——我现在疑心或许是出于个人的意愿，
总之，我被抛入一片更为荒凉的无形墓地。
       ——而脚下一块巨大的玻璃面板，
       下面鲜花盛开，且有人影来去。


我看到了我父亲——可他仍然健在；
我看到我儿时死去的一个玩伴——虽已过去二十多年，
竟然还能辨出他成年的模样；
我还看到··· ····然而，也就是什么惊天秘密刚要呈现，
一记沉闷的雷声忽然炸响。
       ——所有景象雾一般散去，玻璃碎裂，
       一片茉莉的花园随即浮现。


“你怎么找到了这里？”
“不，我没有。”
“不是你正站在我面前，还一身奇怪的夏季装扮··· ···”
“也许··· ···但不是我。”
“那你是谁，为什么还要抵赖··· ···”
       ——茉莉们面面相觑，又窃笑，最后齐声唱诵：
       这世间无人能敌，个个都是欢喜的祭品。


夜——，也有一笔极不负责任的交易，
它能让人迅速沉迷，也能轻而易举地转瞬即毁掉它所
营造的一切，正当我因看不清对方容貌
想要畅所欲言，黎明的鸡鸣吹出无数眩目的肥皂泡，
于是，仙乐飘飘。不久之后，
       ——破裂声便不绝于耳，由窗外侵入的寒气
       也随之瓦解，滴落一滩滩污水。


路面上结有一层厚霜，两侧银杏树则如
裹了一层凝重的细盐，呼吸变得极不顺畅。至于
枯草的残躯断肢，因为得不到任何可靠保证，在无望
的骄傲中听由寒风步步紧逼。
——时日再无秘密可言，一切皆可预料。
       ——也因此，我敢于向我将要面对的人
       提出质问吗？好比砧板上的鱼。


一些很小的矮人，他们手牵着手，结伴而行；
一匹枣红色木马，立在弯起的粗木条上。木马最终
被毁掉，因为一起冬日里凶猛的火情，大睁着圆眼睛
··· ···那只是一座空房子。记忆和现实交织，
现实最终挡住去路，脚步戛然而止。
       ——早餐总少不了牛奶，
       也无人会被亏待。


这之前哪些个昼日，它们每每新一番梳洗，
美丽而又端庄，等夜的酒器倾倒馥郁的醇香，等星星
忽闪起眼睛··· ···枣红色木马发出咯噔声，
一条绣有五毒的杏黄肚兜，阳光奇妙而又多声，
什么东西藏来藏去，还是难以捕捉。
       ——而木马在火的卷舌中嘴角轻抿，
       毕剥声也能媲美最神奇的乐章。


下一个白日尚在紧赶慢来的途中，或许
还顺带着雨雪，并提醒人们定要竖起防寒的皮毛衣领。
··· ···据说戏剧分悲喜剧，且不可折衷，也许吧。
但梦还会继续，十二月的寒凉更无心绕道，
城际轻轨依旧凭借金属的力量穿梭。
       ——时光之眼就在那儿，在它自己
       漫长的脐带之南，等着与人相对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