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辈子的烟囱,还立在老屋的北坡
每年腊月,我把它砌得高些
再高些。却始终够不着
父母坟头的草青
儿子视频请求亮起时,我正给
旧相框擦云。指腹蹭过泛黄的边角
他的笑声震落框角的灰
——多像当年
母亲抖落围裙上的面粉
急着去开门
现在我怕听两种声音:
故乡的唢呐,和天气预报里
儿子城市的阴晴
电话线是根扁担
一头挑着祖屋的残雪
一头挑着新城的霓虹
我走在中间,像末班车
经过的桥,微微躬着身
清明时
我把父母碑文拓在微信发你
指尖反复摩挲拓片上的纹路
你说这石头纹理,像地铁线路图
忽然我们都沉默
——你找出口,我找来路
今夜北斗斜成秤杆
称完祖屋的霜,又称新城的窗
而我的眺望
是那始终不敢落下的
——秤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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