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

一睁眼，黑夜仍淤积在眼眶
想拔剑，斩断这满地的荆棘
可每挥一次，棘丛就窜高一寸
刚抬脚跨过，身后已竖起密林

杂草发疯地长，我必须
不停挥砍——而它们
在影子里重新集结，顽固如咒文
忽然射来的暗箭，不过是在旧疤旁
又凿开一个渗血的洞

我若倒下，便倒进一片尖刺
任它们扎穿肉身，吮吸血肉
很快，这苦苦挣扎的一生
将荒芜成一座孤坟

我想原谅这世界了

我想原谅这世界了，可我
只能代表自己。我没有勇气
学那个被霸凌的少年，从几十米高处
把身体抛还给天空

父亲越来越佝偻，母亲
像风里颤抖的灯焰。最小的孩子
还倚着妻子的臂弯学步

我低头检讨半生，每句忏悔
都剥掉一层尊严，像刑场上的女人
在刀锋前，一件件褪去衣裳

世界是否原谅我？答案
早已不重要。但从此
我绝不再碰锋利的刀刃
那根唯一的脊柱
要留给身后等我回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