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石娃子
           ——我的本生岩记

我在石纹中央
把磨盘刻成日晷的底座

每一道凿痕都是脐带
我是石头孕出的火

最初推转我的阿嫲
脊梁弯成传动的悬梯
她用糠壳喂饱了饥饿
自己碎成最细的粉末

而今我接过她手中的闪电
将雷声楔进石头的沉默

请碾我 ——
若我耽于虚壳
请磨我——
 若我畏惧棱角

我是女娲指缝漏下的星核
是盘古脚踝凝驻的云根
我以骨叩问大地七遍
大地回向（响）七色的矿脉：

第一响是祖母绿的晨露
第二响是铁褐色的黄昏
三响四响第五第六响呵
是稻穗的金芒是淤伤的紫霞
是初吻的桃晕是雪银的脐血
第七响 第七响啊
是陶窑里淬出的 青天色

纵使被楔入冻土千尺
我的根须依然倒生向光
纵使被雕成跪拜的姿势
我的膝盖已然长出齿轮
纵使碑文刻写奴籍
我的姓氏富含镓锗

石 是站立的浪
娃 是发芽的雷
子 是未完成的箭矢
我的名字是三粒燧石
在宿命的齿缝间迸火

碾盘般辗转的年岁呵
我愿是那粒倔强的糙米
把最硬的糠皮留给寒冬
把最软的洁白交给春鸽

当轮回的漩涡再次张开巨口
我依然将自己重新抛进洪流
测水的深蓝    天的高阔

不跪不碎的石娃子
石娃子把磨盘的每道伤纹
走成地图的等高线
用坚毅苦苦雕琢出
一尊尊奔跑的佛



二      石娃子：不是传说

磨盘
我最初的世界

我用一声啼哭
给一块石头开光
在黎明的一角
豁开一道口子

滴血的刀子
那把叫作命运的刀子
把一粒米楔进土地
我的宣言是一声长啸

磨盘开始转动
岁月碾碎苦难
咀嚼苦难焚烧苦难

我和一切众生
在风雨中拔地而起
一串串孩子落地生根
进入轮回

石娃子
那个叫石娃子的孩子
像一粒石子丢进轮回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