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铁

当雪在大地铺开，犁与剑的沉着

更像是不动声色

雪落的过程，和落下后的无垠

没有任何响动

那些铁器，从前何等锋利

此刻，只以斑斑锈迹，和雪

保持着默契

这就是冬天！风在雪上面跑来跑去

无法吹散遍地银色

即使看起来，雪是轻盈的

铁器，隐身于雪下

但锈迹，铁的一层外衣

可以随时褪下

期待的，不过是某个契机

来一场新的磨砺

这大地隐含的牙齿，会撕碎

踏上来的铁蹄

或者，重铸为一炳

倚天长剑

但现在，只有无际涯的雪

覆盖冻馁的植被

雪之下，散落的冷兵器们一声不吭

似乎等一个惊天时刻，破雪而出

船近彼岸

我并没察觉到

船已经在江面上行进

我一直盯着手机

阅读远方的消息

实际上，船正在水面上默默前行

眼看快到对岸了

而我的确诧异

江上为何如此风平浪静

是否因为与大海相遇

一路咆哮而来的江水

竟慢慢收敛了脾气

开阔的胸襟之上

点缀着无数翻飞的白色鸥鸟

这位长者，觉得呼喊已属多余

只是捋着徐徐抖开的波浪的胡须

我猜想，抵达彼岸的时刻

可能都是这样

这时，任何喧嚣都是没有的

归  期

知道你在远处

也并未打算将你拉回

内心里

一直在清理旧物

它们散发着少年的凌乱气息

遥不可及的草原，将一直遥远下去

羊群慢行，你还固执地跟在后面

搜寻着什么

一缕灰发，垂落额前

汗水顺势而下

所有曾经清晰的道路，在灰白中闪烁

模糊成几条蜿蜒的蛇影

你和我，不得不取消归期

医  院

是一块巨大玉璧

完整镶嵌在写字楼和住宅区外围

矗立在街边的开阔地

白色无瑕，这敛起的一组天使翅膀

叠加起雕塑

一排排窗子无声

每一扇都盛满悲伤、痛苦，血和眼泪

还有生离死别的呜咽，却从不溢出

唯恐惊扰路人

玉璧的清辉，简直是白天升起的月色

直到有一天，救护车停下

被人抬下来，他面无血色的惨白

以及妻子的珠泪，为玉璧不变的成色

又悄然增添一笔

平静玉璧的内里，其实并不平静

心跳一直失调

其间破碎的灵魂，从未停止过破碎

只是，为了玉璧的无瑕

不肯传出哪怕一点点呻吟

走不快了

再也走不快了

从前那个风风火火的夹克男

那呼啸而过的风

黄叶，红叶，灰叶，发绿的草尖儿

晶亮的露珠，铺满了世间

如今纷纷涌到了鼻子尖儿下

俯下身，把所看到的一些

捡拾起来

有的，会变成案头哲学名著里

一枚金灿灿的书签

风不再吹乱一头乱发

一顶米色棒球帽，标配似的

牢牢扣在头上，也把四散的思想收拢住了

从前匆匆的样子

像要追上什么，追上了吗

如今有一个声音，在身后说等等

那是谁呢

于是每迈出一步，就有了些许犹豫

慢了许多，甚至止步

那些个落下的，一长串自己

从后面不起眼的街角，陆陆续续赶上来

“头条诗人”总第1172期，“中国诗歌网”原创版12月第1期

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