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个昼夜在皖北平原
摊开成八百万平方米的决断
推土机尚未醒来时
界桩已学会奔跑
在麦苗分蘖的脆响里
为钢铁的根须让路
这被《人民日报》命名的
“阜阳速度”——
原是千万片瓦当
集体腾空时的
一次深呼吸

看啊，塑料薄膜在风中
涨成鼓荡的帆
油布接住星群失温的银币
那些被称为“庵棚”的
临时地址里
新婚的喜字还未褪色
已在雨季学会蜿蜒的苔痕
而范多英家的三间瓦房
率先拆成三朵云
两位七旬老人用半年时光
把寒风数成棉被的经纬
当问询者举着话筒靠近
他们的回答轻如芦花：
“国家的事大
屋檐的事小”

整个阜阳在1994年
练习一种倒叙的春天——
先交出体温的田垄
再等铁轨运来花期
先拆解姓氏的笔画
再让汽笛重组方言
那些油布下的夜晚
母亲们用体温焐热
混凝土的配方
父亲们把界桩的阴影
酿成劝酒令里的韵脚

直到勘探队的旗语
连成绿色的闪电
直到桥墩在倒下的堂屋位置
长出更深的根系
人们才忽然明白：
所谓“阜阳速度”
是新娘摘下红盖头
为图纸让路的秒针
是老人数完一百八十夜寒霜
却说“不算啥”的
那截静默的休止符

如今列车穿过皖北
风压速递窗外的阡陌
那些曾被借走的春天
已在电线杆的序列里
加倍归还
而每个提速的指令背后
都站着一群
用屋檐交换地平线的人
他们拆掉的每块砖
都变成了枕木下
永不风化的
道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