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中国的 一张脸

每次夜里， 
车跑在美姑到西昌的路上， 
总看见——
路边的水果摊，
 一摊，一摊，又一摊。
没有狗守， 没有窗关，
没有门上锁， 没有墙围拦，
甚至没有人影在摊前。 
就那样敞着！ 
红的苹果，
黄的梨， 
静静躺在夜色里边。
可
想当年， 
我家修起高墙， 
墙头插满碎玻璃、尖钉子， 
院里拴着凶狗看家护院。
窗，用钢筋焊得死死，
门，是厚厚的防盗门。
就这样， 墙里关着人，
有时还是会被偷，
心总悬在半空，不得安。
如今啊，
这路边，
果子摆得满满当当没人管， 却安然！
车轮碾过夜色，
我猛地一颤： 哦！
明白了——
这敞亮亮的夜路，
这静悄悄的水果摊，
就是咱 新时代中国的 一张脸！

我们在改变

父亲的身体 
那天在街上 
忽然塌了 
像堵老墙
我们赶到时
血 
已经在地上 
画
了张沉默的地图
父亲说 
是路过的两位
沙马曲比家的人 
弯下腰 
把他从水泥地上 
托了起来
拿纸止血 
电话 
也替我们拨了
意外受伤的人
血沾在别人的身上 
就是沾上了鬼 
按我们的习俗 
得花钱 
送走那附身的厄运
但
他们守到 
父亲的眼睛 
重新认出光
看着自己手上的血
便转身 
消失在人流里
只留下空荡荡的街道
和那纸 
还在父亲头上
静静地沾着

刮车

太阳爬得总比我快
又一次
在匆忙的清晨
车轮与另一道车门
交换了漆痕

四下无人
寂静是最好的共犯
我可以变成风
轻轻溜走
像什么也没发生

但身体里
有块石头在滚动
终于蹲在路边
拨通陌生号码
“您车被我刮了……”

电话那头笑声松弛：
“老伙计啦，
满身都是岁月的章。
走吧，
如果你担心——
我再说一遍，
可以录音。”

我对着空气
连说三声对不起
这三个气球
飘进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