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后山小庙的那条路
不知磨破了多少人的脚
腰,嘴及其他身体附着物
甚至被捻作了一撮尘
或者蜷缩在墓穴
或者卷起那条路
在晚风中起舞
只有母亲
还在晨雾里蹒跚而行
漫山都是树,凭风肃立
每棵树都有自己的一截影子
阳光照了,月亮又照
影子长大,又长小
只有母亲,一直在变老
就像一只铁环,没有倒档
就算跌入深沟
也要颠簸往前
往上,就是山顶,再往上
有时是白云,有时是星星
同在一片天空,却没有交集
不同于母亲那件旧衣服的扣子
丢了,再找来一颗
扣眼也能认得
菩萨们还是那么年轻
正襟危坐,沉吟不语
母亲跪在那里,喃喃自语
村子里的狗越来越少
夜猫也不叫,跟影子闲坐到深夜
夜却越坐越深,怎么也坐不穿
把电视都坐成了广播
母亲,已经个把月没这样神聊了
舌根软了,刹不住
像一群蚊子,围着菩萨嗡嗡的咬
每隔个把月,我就跟母亲转一次帐
或者打个电话,有时候干脆忘了
就跟母亲往功德箱塞纸币,没定数
我就是母亲孤独液面的一滴墨
等它化开完了,我又打个电话
如此循环往复
还有些时候,我会去看电影
选一个没风的角落
把衣领立起来,挡住半边脸
母亲说
就算在别人的舞台
也要演好自己的戏
——当个舅子,要像个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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