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楝树站在村口。瘦高的身影
从童年起便印在泥土路上
东风一来，便洒下满地的紫色碎花
把整个村庄的寂静
缀成一件褪色的衣裳
也装点着挑水人渐远的空桶

我离开的时候，苦楝树默不作声
只把影子铺得很长，很长
瘦干的手臂，轻触着我肩膀
似挽留，却又顺着风
将我推向尘土飞扬的远方
只听它的叶子簌簌地响
像在低语，又像在轻轻叹息

这些年，总有什么把我扯进夜里
在无数个梦里，有细雨打湿的花瓣
颤巍巍的篱笆，半扇虚掩的木门
远远地招手，像招魂的幡
我在这熟悉的香阵中兜转
大半生就绕成了一缕烟

如今我回到岔路口，与它并肩站立
它依然是那个瘦高的样子，只是更静了
我们一同望向那渐渐干涸的小河
沙洲上零丁的水牛，低头啃着枯草
任芦苇一遍遍拂过脊背
像是在听，也像在诉说

河床露出坚硬的骨头坚守阵地
苦楝树一直向下扎根，在看不见的
黑暗里，紧紧地握着整片土地
我学着在风里站直
想象着花瓣落满肩头，再被吹散

苦楝树举着空空的枝桠，像风烛残年的手
那里曾经住满鸟鸣，如今住满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