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做一只风中的麻雀
把骨骼削成箭矢,保持随时发射
却不射出的姿态
双翼是磨损的犁铧
只翻开最浅的田垄
那些被蚯蚓登记过的、酥松的梦境
我清点谷粒。在晒场西侧
用喙签署一道道波浪形契约
与遗落的秋天达成和解
不签署云层的空白支票
不兑换远方的气象签证
瓦檐的琴键,由雨滴捶打
我负责校音
当炊烟这根旧琴弦颤动
我便飞出,一个持续的低音
绊住即将散场的暮色
见证:槐树把年轮典当给雷霆
根须在暗处赎回春汛
见证:婚嫁的啼鸣如何压弯枝头
新坟的静默怎样被草籽拱起
我熟悉每座屋顶的弧度
弧度里盛着,接不住的流星
最后,我不准备,把巢筑进闪电
只选取最钝的树枝
安放这颗,跳动了多年的
灰褐色小火石
当风再次从埂上搜刮往事
我就摩擦自己,溅出几粒
烫手的、会啼叫的火星
把沉入地下的根须,惊醒一次
直到,羽轴里钙质开始起义
向轻盈倒戈。直到眼神
再也拧不干,露水里的夜晚
我就松开爪子
任风把这副旧躯,
吹成一把漏风的簸箕
颠簸着,筛下最后几粒
稗子般轻的、我的名字
让泥土认领,这熟悉的
有体温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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