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浓密的黑发
被霜雪 ，咬成七零八碎的白
风一吹更站立

他把村里的男儿
装进磨出包浆的木箱子
从这个村转到那个村
每进一家门
发客便嘻笑着
割茅的，一天不差

他麻利地打开箱子 
取出那张黑色发亮的围布
啪啪两下，
抖落上一个发客的余温

咔咔的推剪
一道接一道
裁出岁月的长短
指间的剃刀
在脸部，眼睫，鼻孔，耳际游走
仿佛幼儿的亲吻
完后，十指在头顶轻弹一圈
丢下一句
年轻漂亮多了

发客始终闭着双目
如是天伦

时光拖走了他的发客
包括他的儿孙
留下几个老人
头发和人一样稀疏

儿子把店开进了城
豪华的装修，
带按摩的躺椅
墙上挂着
顶上功夫享受顶级人生

他一看价位
这是拿屠刀呀
拂了拂袖子
还是回山里陪伴老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