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字先生算命，说我命中犯水
墨咕隆咚黑的傍晚，阿妈
在江边，烧一座纸房子
几个纸丫环，祈求河神保佑
有一回游水，我被漩涡卷到河底
好一会儿，才浮出水面

十二岁那年，一个下午
我一个人，走在铁路上
身后的火车，不停按喇叭
坡上放牛的伯伯，大声呼喊
一瞬间，我如梦方醒
跳下铁轨，火车飞驰而过

观看杂技表演的夜里
我的嘴巴歪了。脖子两边的
阳子肿大，打针吃药
一直不见好。邻村的老婆婆
手指沾上符水，念动咒语
轻轻捉一下阳子，说一句
好了。阳子消退时
我还没走到家

电影院，银幕上的女鬼
要掏取书生的心脏。我赶忙
捂住眼睛，跑回家
躺到奶奶的身边。奶奶
挥动竹扇，一阵阵轻风布下
天罗地网，把鬼怪挡在蚊帐外

某一天，云游四方的神仙
落在田垌间，以柏树、柳树
桂花树的姿态示人。小孩子
在此窝尿，骂脏话，吐口水
轻则生病，重则失魂。我看到
长辈们买来猪脚，挂在树枝
烧一大堆纸钱，说尽好话

后来，村庄来来往往
许多陌生的人——讨饭的
理发的，收破烂的，补铁锅的
敲丁丁糖的，每次遇到他们
我都双手合十，心中默念：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