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  寒
   杨建蜀

压抑的天空，终于露出雪眼
向苍茫大地透露信息
片刻，铺天盖地的雪花
在枯黄的原野上，轻轻落笔
用无声的包容，面对这世间万物

雪花那样轻，却默默堆积
终于压弯了竹子谦卑的脊梁
冰雪垂向大地，在屋檐下
挂起一串串晶莹的耳坠
而墙角的石磨，静静吞下岁月的尘埃

麻雀的篆书，在晒谷场铺开的宣纸上
时疏时密，书写春讯
老牛反刍草料，齿间留存着去春的墒情
它的瞳孔在寒意中缓缓转动
映出田间地头，秋天忙碌的金黄

风选过的豆种，在陶瓮中静卧
于瓮腹的暗影里，褪去潮湿的外衣
成串的红辣椒，点燃窗棂
而腊月的火星，溅入夜幕深处
闪闪烁烁，化作星斗

柴门虚掩，漏进半首童谣
炉火腑身，轻舔陶壶圆润的肚腩
酒香里，泛起层层麦浪
祖母的银发，与冰雪相映
她用拐杖数着雪粒，数着数着
雪粒，堆满了粮仓丰实的寓言

星星在冻土里生根
所有原野，都陷入洁白的沉思
而麦苗在雪被下，以细嫩的根须
悄然叩响桃李的门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