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再度漫上长天
孤屿在晨光中，解开惺忪的缆绳
对岸的城是另一座搁浅的沙洲
血脉蜿蜒的旧路，在此勒住缰绳

我习得一种回魂术——
以云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
打捞沉入潮汐的少年
以潮长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熨平宣纸上发皱的宋韵

此刻塔光清冽，如青女凌空
将几粒未溃散的音符
种进一片深绿
这被水围困的飞地，始终
迈不出自身圆满的孤寂

记得台风签到时卷曲的笔迹
井栏在夜色中饲养游动的墨
状元以笔意贯通虚实
而发光的水母，正将暮色
缓缓灌入等待的深瓶
收存所有胆大包天的黄昏

你是九山斗拱投下的骰子
是白鹿衔香跌落的一粒江珠
告别你，便是将青春
押往永不靠岸的航程

多少春潮暗起，多少泪水南渡
当有人再度引帆，他照见的
是半江浑浊，半江清澈
瓯江兀自流着——
带不走魏晋风度、青瓷与南戏
水中倒置的峰峦恋情
与所有未及登临的版本

而孤屿，始终是那句
被潮声反复诵读却从未
送达的韵脚——它站在自身
巨大的回响里，成为
时光的码头，文化的灵柩
以及，青春最初与最后的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