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今年腊八
没有赶火车,没有回老家
也没有外婆或奶奶
把杏庄和东垟一遍遍念叨
时间,把我与故乡的脐带
剪断了。寒冷
也比不上小时候
不再回老屋
不再搭理门前落叶的枣和石榴
梦中,祖母的镬水与外祖母的柴火
杏庄的三种杂粮,追随东垟的五谷
归一到碗里,进入五脏庙继续修行
一年中可以没有鱼肉,但总有
一枚母亲身上掉下来的果实——
一粒菩提子在腊月里发笑,捧出
一碗童年的粥
二
腊八。脐带在时间里风干,脆如
昨日粥勺上,悄然凝结的膜。
寒意的刻度,终究浅过
外婆掌心那口缺边的粗瓷碗。
杏庄与东垟,是两枚沉入锅底的
地名,被文火反复熬煮至绵软。
我不再返回。老屋的石阶
正被青苔的慢语法一行行篡改。
而枣与石榴悬在枝头,像未拆的旧函。
祖母的柴火星子,溅入梦境,
烫出一个淡淡的、米香味的洞。
是的,可以没有鱼肉。但当蒸汽蒙上
窗玻璃,总有一粒被选中的糯米
在锅中轻轻爆裂——
那是母亲给予的、最微小的舍利。
捧住这碗稠厚的恍惚,我饮下
一整片,不再飘雪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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