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穹陡峭如悬倾，
谁在云层后松动楔形榫钉？
我看见熔金自豁口决堤，
浇铸八百座山峦为祭鼎。

亿万枚铜钉正铆进波浪！
沸腾的海平线霎时失语——
被烫伤的鱼群跃作星群，
珊瑚在暗处孕出磷火胎记。

光的洪流漫过防波堤坝，
塔吊的骨节镀成琥珀权杖。
每扇西窗都睁开独眼，
吞饮这太初酿造的陈酿。

看那偷镀金的晚风多放肆：
翻过晾衣绳上飘扬的床单，
爬上教堂锈蚀的十字架尖，
又跌进孩童指间的肥皂泡里打旋。

它甚至钻进地铁甬道，
把广告牌女郎的唇角吻亮，
在流浪汉搪瓷缸底，
当啷啷掷下三枚滚烫的太阳。

而排云是诸神焚烧的帐幔，
是火凤凰临终抖落的翎羽。
赤焰在楼宇峡谷间奔涌，
把玻璃幕墙熔成蜜色晶体。

比梵高的葵盘更偏执，
较莫奈的莲池更沉迷。
这穹顶垂落的辉煌绸缎，
令所有调色盘集体叛离！

看啊，老者杖头开出的光簇，
恋人们睫间颤动的金箔，
就连鸽群驮起的暗影，
也突然获得天鹅绒衬里。

当光瀑达到献祭的浓度，
石像垂首捧接临逝的荣光。
飞鸟以剪影驮走余烬，
每根羽毛都成为楔形文字。

终于，穹顶完成缓慢合掌，
收拢所有溢散的辉芒。
地平线那侧传来重闸落锁声，
天与地在绯红印泥里完成钤章。

这是第几次陨落与新生？
沙漏在星际翻转无声。
而我的视网膜上烙着：
一把永远沸腾的锻锤，
正在地平线下，
捶打明日的晨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