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把天空折成许多道折痕,
我数到第七拐突然忘记年龄。
松针在耳蜗里搭建图书馆,
收藏所有未寄出的家书名。
山谷吐出被露水浸透的钟声,
古寺在雾中练习瘦金体签名。
挑山工的扁担忽然颤抖——
原来云海正在秤杆上重新分配轻盈。
半山亭有隔夜茶渍的地图,
樵夫用烟斗指点未曾命名的瀑布。
他说每道悬崖都该有回声的户口,
而所有沟壑都在暗处相认。
采药人的背篓漏下点点微光,
像星群选择在粗布衣褶安家。
当他摊开掌中交错的深纹,
整座山脉的脉络开始发芽。
野蕨在碑拓旁蜷成问号,
香客的硬币在石钵练习打坐。
突然懂得那些坚硬的事物——
唯有被注视时,
才肯渗出温热的年轮。
回头望见来路已自动装订,
成为岩层间青色的册页。
而更高处,雪线正在刺绣,
将春汛的线索绣进鹰的锁骨。
当我终于触到低垂的云絮,
发现它们原是未晾干的被褥。
群峰在夕照里忽然柔软如襁褓,
而最先亮起的总是,
山脚那枚邮票大小的窗户。
所有跋涉都在体内修建祠堂,
供奉这瞬息的顿悟:
最深的巍峨不是顶峰的孤绝,
而是万千屋檐低垂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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