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很迷信
父亲也很迷信
全村人都很迷信
我们老家那一方人都很迷信
大家都在传说着
一辈接一辈地传说着——
人在临死之前
一定会见到自己的母亲
母亲要把自己的孩子领走
带走孩子的灵魂
说得头头是道
神乎其神......
作为无神论者
我对这种荒谬的传说
压根就嗤之以鼻
不可能信以为真......

转眼间
父亲八十六岁那年
已经到了日落黄昏
在进入生命倒计时的最后时刻
他躺在还是俺姥爷赶制的婚床上
眼望着破旧的窗棂
拉着我的手说——
你奶奶来了
她就站在窗户外面的胡同里
她正在窗外等我......
我十分愕然
看向窗外
什么也没有
只看见遥远天空的朵朵白云......

母亲八十六岁那年
躺在昏暗的灯光下
在安排她的后事——
寿衣不要太贵
可别慢待了乡里乡亲
她神志清醒
凡事交代得有条不紊
朦朦胧胧间
她突然对我说
你姥姥来了
她已经来到窗外
要来接我——
她真的就站在窗外
你千万可别不信
那可是我的母亲——
你的姥姥啊……
说罢
她老人家再也没有醒来
闭上了安详的眼睛
泪水浸透了枕巾......

我知道
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这块肉
一直连着母亲的心
生死相依
难舍难分……
母亲啊母亲
生死之间
冥冥之中
难道您真的还要执手相牵
把孩子带向天堂
让子女继续沐浴母恩......


于是我想
待我即将闭眼的时候
母亲是否也会来把我“领”走——
是母亲
也只有母亲
给了我独一无二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