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沙粒,刮过干裂的窗
晨光是筛过三层滤网的灰
我攥着水卡,站在供水站的长队里
显示屏跳着数字:今日配额 1.3升
够淘米,够润干裂的唇,
不够洗去指缝里,昨日尘土的咸
队伍前头有人捏了捏
皱巴巴的水卡
掏出怀里的便携检测仪
对着配额水晃了晃——
“可饮用”三个字
亮得比泪光还轻
回到家,
孩子翻着泛黄的绘本,
指尖戳着插图
妈妈,你看——这亮亮的、会唱歌的,是水吗?
我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那些有关水的遥远记忆,
突然涌上来
博物馆里的冰川标本
早已贴上“灭绝”的标签
河床在地下三米处,打着皱
像老人干瘪的皮肤
那天,我看到,
邻居老张,用半个月配额
换了半盆鱼苗,养在玻璃缸里
她说,想让孙女知道
水不是数字,不是卡上的余额
是会摇尾的灵,会冒泡的甜
直到某天,社区公告栏贴出红榜
雨水收集系统并网,中水管道爬满楼
滴灌的麦苗,在田垄上织出绿绸
水龙头拧开时,褪去了细若游丝的滞涩
是清泉,哗啦啦,哗啦啦
润透干裂的田畴,洇出一垄新绿
那天,我带着女儿和邻居小张
去看小河,女儿带着绘本
小张拿上了鱼苗,
河水亮亮的,鱼儿在欢快玩耍
“这比绘本上的漂亮多了” 女儿说
“是呀” 我摸了摸她的头,
过了一会儿,
小张把鱼苗放在了手心,
然后,把它们轻轻的放回到水中
“小鱼,小鱼,你们该回家了,再见了”
小张一边说着,一边挥着手
傍晚,我把水卡,
压在绘本的扉页,
旁边写着:
2050,我们没等来末日,
等来的是,每一滴被捧起的水
正重新长成,人间的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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