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初入弈境
不过是个无名草民

屏前对坐，不见彼此容颜
却藏着一颗颗带骨带血的心
 
起初，与我对弈的
是同阶草民，或是县丞、县令
草民之间，落子坦荡如见野草
县丞县令，总爱在经纬间刻下官印
  
都尉校尉偶有余暇
便捻须轻笑，指点江山
起手三子，已布下森严的衙门
 
至于中郎将、刺史、将军
还有端坐云端的王
每当我递上棋谱请教
总被狠狠一脚踢出殿堂

 
棋盘纵横十九道
我每一步都不敢轻狂
举棋再三，步步掂量
在隐忍里拆解棋谱，在败局里磨剑霜
一招一式，都在积蓄中长出新的手掌
 
终于，我也披上将军的甲胄
再寻对手时，棋的世界忽已改弦更张
草民县丞退入暗处私语
都尉校尉也纷纷退避三舍 

如今对坐的，是同阶的中郎将、刺史、将军
落子风雷，棋逢对手的酣畅
连那云端之上的王
也肯俯身，与我论一场短长
 
正当我攥紧半河山势
向王座落下雷霆一子 
鸡鸣忽如薄刃
划破残夜的帷帐
布衣重披肩头的刹那
我终于从楚河汉界编织的黄梁美梦中
睁开了现实的眼睛
原来我从未走出这草庐方丈
只是在更深的夜色里
与自己的影子对弈 

棋子静默如石
人生辽阔如旷野
当第一缕炊烟升起时
我听见体内
有千军万马正在解甲归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