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时间

你们的尺，测准未来的银线。
我们的骨，是磨损的星秤。
在柏油与黎明的割裂层，
一种潮湿正缓缓析出——
那是尚未被命名之盐，于缝合处
凝结它的锐利。

线，是你们的陈述句。
弧，是语法在喉间塌陷，
却始终未坠的、固执的元音。
你们楔入，如铁钉确认所有权。
我们断裂，在每一处断口
供养全新的磁极：
一个倾斜的、不安的
却无比忠诚的北方。

所有笔直的车辙，在档案里脱水、脆化。
而我脊椎的断层中，痛正结晶为
一道叛逆的副矿脉——它拒绝
被提炼成光。光是迁徙的租客，
暗，才是它无法赎买的不动产。

万年大风，搬运沙与纪年。
所有名姓，沉入岩层
成为低语般的震颤。
而我俯身，以整个向下的弧度
接住这频率：
不是记录者，是共振腔本身。
最深沉的韵脚，是肉身
在遗忘银行里，存入的指纹。

终于。不是修复。
是直线在狂奔的尽头，忽然
软骨般，感到一种弧形的渴。
它开始梦见弯曲，
梦见自己被锻成一柄
黑色的、古老的犁。

于是，当所有笔直陷入昏睡，
大地翻了个身——
第一道褶皱醒来，
并以缓慢的、不容置疑的动势
开始耕种所有
尚未被驯服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