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是把钝刀
削过春熙路玻璃幕墙的锋利
却在普照寺飞檐下
突然收了声——
木鱼的鼓点刚巧落第三拍
惊飞檐角灰雀
半声啁啾悬在香火里

经幡抖碎经文成细风
老银杏掌纹藏去年雪痕
一片叶飘到香客合十指尖
像祈祷被佛接过，又放回人间
香火雾是淡金纱
裹住呢喃，也裹住
我鞋底沾的春熙路尘埃

大殿阴影摊开经卷
佛像目光漫过我头顶
不敢抬头，怕看见
衣褶里的市井气：
地铁拥挤，方案涂改
对母亲说谎时发烫的耳垂
所有轻浮，在合十瞬间
被门槛刮成泥

他嘴角无弧度
却盛着整个秋天的月光
想问什么，又突然失语
问题在寂静里成尘埃
烛火跳一下，像回应
胸腔里终于慢下来的心跳

迈出大殿时
银杏叶落肩头轻拍
冬风又起，带着暖意
春熙路喧嚣在远处模糊
我怀里揣半颗木鱼的心跳
仿佛走完一生
又仿佛，刚刚开始

人间的禅不在经卷
是冬风收声的刹那
是银杏叶交谈的间隙
是佛像眼里那片不化的月光
照见我——
空手而来的人
却带满袖香，和
一颗落地的心






于哈尔滨普照寺2025.1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