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下来时，世界在练习减法
把枝头的最后一片枯叶摘走
把屋檐的棱角磨得柔和
把喧闹的街，调成静音模式
 
窗玻璃上的冰花在夜里生长
像谁用指尖蘸着月光
画下的迷宫
清晨推开窗，呵出的白气
在冷空气中散开
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炉火在炉膛里蜷成一团
橘红色的光舔着煤块
把房间烘成温暖的茧
老人们坐在藤椅上
翻着泛黄的相册
照片里的夏天
正从裂开的相纸里
渗出一点绿
 
街角的路灯站成孤独的标点
光晕里，雪花在跳圆舞曲
有人裹紧围巾走过
脚印深深浅浅
像一行被雪覆盖又露出的
潦草的诗
 
猫蜷缩在暖气片上
尾巴圈住自己的影子
睫毛上凝着细小的霜
它大概在做一个
关于鱼干的梦
梦里的河水
还没结冻
 
月光穿过云层时
被冻成细碎的银片
落在未被踩踏的雪地上
像谁不小心打翻了
装星星的匣子
而整个世界
都成了这幅画里
最干净的留白
 
等到第一缕风
带着暖意回来时
这些深埋的寂静
会从冻土下
抽出嫩绿的芽
那时我们就知道
冬天不过是
春天寄来的
一封厚厚的
缄默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