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雪落衣襟,寒不侵心,炉火煨旧梦,门虚掩处,皆是归途。
——谨以此诗,献给所有在风雪中回望家门的人
一片雪,
轻轻落下,
栖于我的衣襟。
那微凉的一触,
忽然唤醒沉睡的触感——
像某个深冬的夜里,
被角被轻轻掖紧,
枕边传来低语:
“睡吧,别着凉。”
声音沉入梦底,
再未浮起。
衣襟沾雪,
恍惚间映出老家的窗棂。
冰花在玻璃上蔓延,
像指尖画下的轮廓,
早已消融。
那扇窗,
再没人倚着望巷口,
等我归家的脚步声。
窗台下,褪色的毛线手套
还挂在钉子上,针脚歪斜,
像悬着未织完的牵挂。
炉膛早已冷寂,
可记忆里,
炭火仍在明明灭灭。
仿佛还能看见,
两个影子投在墙上,
一个高些,一个矮些,
话语低语,散入余烬。
只有橘子烤焦的甜香,
还缠在呼吸之间。
炉边的搪瓷杯底,
积着褐色的茶渍,
像年轮沉入杯底。
那时,雪落在屋檐,
一排排,如素白的棉帽。
如今,雪仍落,
只是檐下再无人呵手取暖,
灶台不冒热气,
桌上静置的茶杯旁,
一张褪色的春联残片
斜倚着,字迹斑驳:
“平安如意”。
门后老式收音机的旋钮,
停在雪花音的频道,
再无人转动。
我站在旧院门口,
雪落满肩头。
风穿过空荡的堂屋,
吹动一张泛黄的日历——
停在某个被雪封存的冬天。
日历旁,拨盘电话沉默,
最后一个未拨完的号码,
在记忆深处锈蚀。
雪落衣襟,
不是告别,
是重逢。
只是这一次,
我站在门里,
却再听不见,
那声唤我进屋的叮咛。
樟木箱在角落,
锁着褪色校服、成绩单,
和一张夹在课本里的全家福,
边缘已卷起。
炉火已远,
旧梦未冷。
而门,
依旧朝向风雪,
微微虚掩着。
门环上,积雪覆盖的锈迹,
是岁月咬出的齿痕,
锁住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4246号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