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看见的普通人,与正在发生的新大众文艺

作者:钟禾   2025年12月26日 10:21  传媒茶话会    1    收藏

导  读

如果把时间往回拨几年,很多人对“文艺”的想象,仍然停留在专业作者、成熟作品和固定场域里。创作,似乎需要身份,也需要某种被认可的入口。

但这几年,变化悄然发生。

在手机屏幕这一方寸之间,越来越多普通人开始写作、记录、表达。他们不一定知道什么是文学史,也不急着定义自己的创作类型,只是把生活过成文学,把经验一点点摊开、保存。

正是在这样的现实背景下,人民日报政治文化部、新媒体中心联合小红书推出了由贾樟柯监制的微纪录片《生活的底稿》。这部作品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正在繁荣的趋势:文艺的生长,越来越多地脱离既有的专业场域,扎根于“普通人日常生活”这片土壤。


不是“选中他们”,而是“看见他们”


这组纪录片里出现的人,他们是素人作者,是写作、记录生活的普通人。他们没有被提前定义为“榜样”,镜头只是跟着他们,进入他们真实的生活节奏。

70岁的王玉珍是河北唐山人,她曾担任中小学教师、基层公务员,她说自己“没有文学慧根,也没有文字功底”,但她笔下的日常,字里行间透着真实、热烈、质朴、顽强。

在小红书上,她分享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常、子女成长的点滴细节与老乡亲的鲜活故事。于她而言,生活与写作几乎是同一件事。她并不知道什么是“内容策略”,也不太理解“流量”,却能感受到一种朴素的回响——有人看,有人回应。正是这些温和而持续的回声,让她一笔一画写下去,写下老伴的生平,写下她所眷恋的烟火人间。

纪录片里的另一位拍摄对象赵康,他是重庆公交系统的一名基层员工,同时也是一位网络文学作者。他说,“后来参加工作后,看到那些精密的机械结构,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当年(在武侠小说里)看到的那些‘机关术’。”

你会发现,片子并没有在论证什么,而只是平静呈现普通人的状态。片中的主人公们,有工作要做,有家人要照顾,有琐碎、有疲惫,也有闲暇和期待。

创作就发生在生活之中,自然而然被镜头记录下来,于是我们看见了他们。


当职业视角,对话日常生活


纪录片跟随着文艺工作者的观察和提问徐徐展开,作家梁晓声、诗人欧阳江河、演员杨洋分别走向三位素人。论起文艺与创作,这些资深专业人士更有体会,但这一次,他们却更多地倾听,没有“指导意见”,也没有试图给出“标准答案”,而是走进这些素人创作者的生活空间,与他们并肩而坐,见其所见,感其所感。

杨洋对赵康说,“我演韩立,是在镜头里‘修仙’,你写岳凌,是在文字里‘封神’,我们一个造梦,一个演梦,合起来才是完整的玄幻人间。”

梁晓声对王玉珍老人说,“我写的是周家,您写的是王家,我们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人世间’。”

欧阳江河对话的是广东东莞一位忙碌的个体经营者温雄珍,她白天经营童装店,晚上打理烧烤摊,烧烤摊结束时已经是凌晨,她的诗往往写在凌晨。她的“诗歌和生活,都仿佛在烤架上被烤过”。

在欧阳江河看来,温雄珍“好像有另一个世界,书本的、精神的、诗意的世界”。他对温雄珍说,“诗歌就是把我们从我们各自的世界,带到同一个心跳、同一滴眼泪之中。”

这些共情而质朴的话语背后,是今天的文化语境的改变:专业与非专业之间,不必是居高临下的关系,而可以是一种并行的状态——不同经验在同一现实中相互照亮。


也许写作没有改变人生,但照亮了生活


这组纪录片动人的地方,并不在于创作带来天翻地覆的改变。这些素人创作者的生活,并没有因为写作而彻底翻转。日子依然要过,现实问题也依然存在。但写作确实在他们的生活中,照亮了一块地方。

它让人有机会回看自己的人生,有机会被他人理解,也有机会在日复一日中,确认自己的经验是有价值的。

王玉珍老人不习惯用键盘,还是习惯用手写,把话写在纸上,一笔一画,就像是和过去的人说悄悄话。后来,她学会用语音输入,一字一句地读出来,那些积压在心头、哽咽在喉的往事,终于找到了出口。

写作不仅让王玉珍“心灵的空虚有一种补充”,也让她感受到自身的价值。在小红书上,年轻人读了她的文章纷纷留言,“奶奶,你就是我们的榜样”……

王玉珍说,“假如我写的这东西能有这么一个效果,哪怕就是(影响到)一个人,我都觉得,这就是写作的意义。”

温雄珍没有固定的“创作空间”,市场里来来往往的人流、扫地的阿姨、随口的一句对话,都可能变成一首诗的起点。她常说,写诗只是“给心灵找一个安放的地方”。她的写作并不强调苦难,也不刻意把自己放进“打工文学”的叙事里,而是在烟火气中,重新确认一种平凡人的尊严。


新大众文艺,其实已经在路上了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繁荣互联网条件下的新大众文艺”, 在数字技术的支持下,在去中心化的内容机制和友好社区氛围中,普通人的创作被不断看见、回应、激励。“人人都是创作者”,被无数真实的生活所印证。

文艺的历史,从来不是由少数人独力写就。今天,在互联网的浪潮中,这条长河再次汇入大众的江海。新大众文艺不是所谓精英文化的下沉,也不是通俗文化的简单发生,而是在人民群众的广泛参与中“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每个人都能以自己的方式,写下这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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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纪录片的三位主人公,他们来自不同地域、处在不同人生阶段、书写不同类型,却都在各自的生活现场中,完成着属于自己的创作实践。

王玉珍在小红书上记录身边人与生活琐事,正是在一次次真诚的分享与回应中,她逐渐意识到:自己的经验值得被倾听、被珍视。她也由此成为小红书生活写作大赛的获奖者,并出版了人生第一本书。

卖童装、做烧烤,市场的喧嚷、扫地的阿姨、顾客的闲谈,都走进温雄珍的诗里。她的诗歌被生活炙烤,也在烟火中安居。写诗于她,不是职业,而是让心灵安放的方式。

赵康是重庆公交系统的员工,却在十余年间写下数千万字的网络小说。山城的雾融进了他的生命,也让他遥想仙侠世界的浩瀚可能。

新大众文艺不是概念,是正在发生的现实;不是高悬的命题,是生长于市井的日常实践。当创作回到人海,文艺便成为了被广泛参与、持续生长的社会表达。这些来自生活现场的书写,共同构成了我们时代最真实、最丰饶的精神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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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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