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骆驼刺卸下绿衫
云薄成半透明的宣纸
风在沙砾间翻找
那些被岁月磨出包浆的
大地印章

天空的蓝正向寒色过渡
雁阵——
这天空的裂缝针
正缝合天与地的伤口
没有枫火来点燃戈壁
只有骆驼用嶙峋的脊背
顶住即将倾倒的暮光

在月光浸泡了亿万年的
那片荒漠
我突然解开脊椎里
封印的契约
我的骨骼曾发出
地质裂变的嗡鸣
而最终
我选择
用血肉之躯
守护洪荒时代
就刻进肋骨的诺言

沙丘开始背诵古老的律法
每粒石英都裹着冰制的火焰
胡杨将根系伸进夜空
吮吸银河漏下的星光
我的影子渐渐长出
地质年代的纹理

沙丘的律法  
如水波漫过
断续的沙岭线
红柳丛收集风的遗言
把誓言编成坚韧的凯甲
当北斗的勺柄转向北方
我便在罗布泊的旧墟中
埋下新的化石

骆驼刺的刺尖挑着霜粒
像时光老人未完成的标点
我数着脊椎的刻度
从第二十八节开始
蔓延第三纪的封印

而今夜 
我将再次
用胸腔里的石英砂
打磨月亮残缺的棱角
我听见石英与月岩摩擦时
发出的远古频率
直到戈壁的每道褶皱
都渗出温热的光

在星辰与沙粒的罅隙间
站成另一种永恒——
比胡杨年轻
比火山年长
当新的雁阵楔入天幕
血脉里的磁针开始偏转
那被校正的晨昏
渐渐
漫出新的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