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不是广场的广场面前。
月光,给晒谷场敷上一层安静的盐。
老旗在小学旗杆上,飘着二十年前的疲倦。
我数着我们的名字,像数散落的棋:
永涛的抑郁,是水泥厂灰白的外套;
建设的徒劳,是他父亲那把再也磨不快的刨刀;
素娟的围城,是孩子的哭、猪的哼、和账本;
开元的裂痕,在喊爹“老板”和爹喊他“领导”之间;
国强的酒,泡着枸杞,度数一年比一年低。
我们将要去的地方,
在电话里,地图上,工资单的抬头处——
被称作“未来的故乡”。
可它的模样,越来越像我们拼命修改的简历,
清晰,标准,且有些陌生。
从惊蛰一路走到霜降,
我们的“年”过完今天,又开始预订车票。
计划着,用三百多天的磨损,
兑换这几日的团圆。然后说:下次重逢。
除夕的鞭炮并没有复燃。
安静很好。只有长辈的咳嗽,在守着岁。
逊母口的红绿灯一样重复,
在镇子东头,指挥着稀疏的车流。
它红,它绿,它黄着提醒。
像极了我们这代人——
走再远,也还在等一个
从小就看熟了的颜色。
我们终将学会,把远方过成日子,
把日子,过成一声
只有这片土地才能听懂的
长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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