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习惯蹲在荒草蔓生的田埂
久久地，目光抚摸对岸的山棱
顺着他指尖的一缕薄光——
几处断墙在暮色里低伏成印
紧攥着土地渐散的余温

黄土静静托着远天
却托不起屋顶消散的炊痕
寻不着大喇叭吼裂暮色的秦声
望不见邻家兄长赶着牛马
蹚过河滩的身影
听不到村口那声沾满麦香的呼唤
如何把夕阳，镀上归家的衣襟

啊，那原是一片苜蓿摇曳的北坡
两棵忘却结果的核桃老树
用虬根紧握着大地的脉动
半倾的土地庙，斜支着斑驳的门
像一页被风掀开的族谱
墨迹漫漶，却仍烙印着
生息、繁茂与消逝的年轮

夕阳正卡在山垭的豁口
久久地，替父亲凝望
直到村庄融进霞霭晕染的黄昏
而父亲，依旧蹲成田埂的一部分
在暮色中，缓缓收拢
所有见证过故土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