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阵用余温在天空写诀别书时
她开始编织第七枚铜纽扣
深秋的绒线总是突然断裂
像镜中来不及说完的地址
所有夜晚被拉成透明的丝
缠绕在旋转的纺锤上
寂寞是件需要反覆熨烫的衣裳
每道褶痕都暗藏季风的走向
她将月光裁成护身符的衬里
却听见飞蛾在灯罩里
背诵去年春雨的韵脚
苦是舌根渐渐结晶的盐
是砚台里永不干涸的
隔夜茶。她在宣纸背面
饲养一群不会迁徙的鸽子
它们的翅膀沾满
梧桐子坠落时的声响
他正骑马经过哪座石桥?
是否看见河水吞下了
太多的碎银与星骸?
她突然羡慕起航标灯
至少它们的明灭
会被写进某本航海日志
而肠从来不是突然折断的
它只是把自己绕成
越来越紧的线团
直到身体里长出
第二座缫丝工坊
每根神经都学会了
在黑暗里自行抽丝
最深的啼哭没有声音
像冻在窗棂上的霜花
保持着欲飞未飞的姿态
她终于学会用睫毛称量
等待的轻重——
当启明星卡在梳齿间
整个秋天忽然变得
比一根掉落的发丝
更经不起风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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