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禄的墨斗弹开第一条水线
漓江便有了姓氏

石匠的凿痕在兴安陡门生根
两千个春秋的月光
在铧嘴剖开湘漓处
凝成将军喉结上
一颗不坠的露

穿岩古榕的根须里
还缠着马援南征时
坠落的箭镞
而三花酒已在陶瓮中
把烽烟酿成渔火

渡头村捶打糍粑的声响
应和着灵渠水永恒的平仄
秦时的秤锤沉在渠底
称量壮锦上
孔雀羽渐变的蓝

穿山隧道里高铁呼啸而过
惊醒了钟乳石中
杜甫未完成的律句
摩崖石刻上的“湘漓分派”
被扫码导游牌映出
青灰色的反光

白裤瑶铜鼓的震颤
在龙脊梯田的等高线间
找到回声
红瑶女的银饰叮当
惊散晨雾时
露水正沿着秦时灌溉图
重新分配每株稻穗的
晨昏

猫儿山的苔藓下
无线电静默如初
风把密电码
译成满山杜鹃的开放次序

此刻我接过油茶碗
烫与苦在舌尖交战
忽然懂得——
这片土地擅长将一切对峙
都熬煮成
可以续杯的清晨

所有南下的云
都会在越城岭学会
用壮语押韵
所有北归的雁
都将驮着山歌的种子
在灵渠的调水平衡里
找到自己的流向

而我不过是
渠水中一片秦时的竹简
在某个转弯处
忽然读懂了
水纹镌刻的
永恒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