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色是初雪与朝霞的缔约。
当它展翅,
便有一小片黎明提前融化,
滴成喙尖那抹
不肯坠落的丹砂。
古老的织锦上,
它曾是衔着鱼符的瑞使。
《诗经》的韵脚里,
它振翅的频率
与祭祀的鼓点同频。
而舞者模仿它屈颈的弧度时,
整个舞台突然失重——
仿佛人类第一次,
用肋骨搭建鸟巢,
用掌纹临摹飞翔。
七。这个数字曾如断弦。
最后七粒火种,在秦岭褶皱里
颤抖成风中的残烛。
但春雷总在绝处翻身:
农民让水田保持古老的镜面,
科学家用恒温箱孵出
破壳的月光。
如今万羽掠过国境线,
像一封无需翻译的国书,
盖着羽毛的邮戳。
它们选择在元旦破晓时,
集体飞越新立的界碑。
翅膀切开冻云的声音,
类似钟杵撞击青铜。
这是来自湿地的贺笺:
每根翎管里,
都蓄着一条解冻的溪流。
吉祥的真意,并非传说。
当它降落在收割后的稻茬间,
低头啄食遗穗——
那微微弯曲的颈项,
恰好构成人间与天界
最谦逊的连词。
而我们学习在它驻足处,
退后三步,保持凝视的坡度。
新岁的第一个愿望,
请留给尚未命名的雏鸟。
愿它的初飞轨迹,
与我们对青山许下的诺言,
在晨光中焊接成
同一道拱桥。
当它某日偶然停驻你家窗台,
请赠予清水一碟,
并认出——那是我们失传已久的,
与万物签下的,
晴空契约的,
最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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