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下锤声卡在腕骨时
我听见棉袄说：暖不住了
九七年的腋窝
藏着这句话二十五年，它才爬到喉结

他的颈椎是弯向大地的问号
在刨花堆里寻找我的乳牙
那时他握我的手写“暖”
铅笔芯断处的黑
渗进所有木纹的走向

灯暗时他缠胶布
像给伤口贴上另一层皮肤
光被按进去时
有土豆发芽的安静

今年墙根有水声
游走他后颈的盐霜
让我想起母亲洗衣的早晨
泡沫突然停在半空
后来我衣领也长出相似地图
只是我的咸还年轻
他的咸已结晶成地质层

窗开一缝，假牙轻叩杯沿
蜡梅香突然有了褶皱——
这树栽下时，我正睡在他工具箱第二格
等着被锤声敲醒

铁盒打开，乳牙重如砝码
我数了数，正好七颗
对应七次该落未落的冬天

此刻他咳出的不是月光
是锤子悬停时震落的铁屑
我在杯底接住这些
永不坠落的、颤抖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