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离:未曾写下的诗篇│《作家》

“头条诗人”2026年1月第2期

作者:游离   2026年01月05日 10:47  中国诗歌网    3218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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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离,1976年生,福建平和人,现居杭州。写诗,画画。著有诗集《非个人史》。


未曾写下的诗篇
(组诗)


母亲,我是你的镜子


母亲,我是你的镜子

你的面容,从我这里一天天地

游移开去,那曾经光洁的额角

被岁月刻上了淡淡的印记

那曾经明亮的眸子也沉积了

倦怠的云翳,我依旧是

那样忠实地映照着你,而这忠实

却成了我最深刻的残忍

我将那些你试图回避的衰老与疲惫

一一举到你的面前,无可辩驳

你在我面前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可是母亲,我是你的镜子

我所映照的从来不只是你的容颜

我映照过你的青春

也映照着你与时光的和解

那些变化的,是表象

而那不变的,是我与你之间

由深情的凝视所构建的永恒的联系

所以,无论你何时归来

无论风霜如何更改了你的面貌

我依然会用我全部的空明与寂静

将你容纳,我会静静地

为你保留一方最本真的天地

当你看向我,你看到的不只是

此刻的自己,更是所有过往的时光

是一条流淌不息的河流

我的存在便是证明,证明你

曾经那样鲜活

那样深刻地存在过

我在这里,母亲,我是你的镜子



黄昏


这黄昏,或许便是

我的伤口本身所映现的幻景

它的辽阔,是我的隐忍

它的沉寂,是我的无言

它那黯淡的天际,便是我那

始终不曾彻底凝结的痛楚

夜幕,终于从四野里合拢过来

那最后的伤口,也被这

无边的墨色覆盖了,我的内心

仿佛得到了抚慰,但我知道

那只是仿佛,当明日的斜阳

再度以同样的角度切下

那一道旧痕又变成新的伤口

在光中再一次显现



涉水


我便是那涉水的人

有时,我也想回头

将那钟楼的指针,拨回一个

蝉声如雨的午后

或是一个炉火噼啪的冬夜


可那渡口的灯火

只静静地亮着,它的光

虽不灼热,却有一种奇异的牵引

仿佛在说:淤泥的深处

埋着来年春天的藕根


我终于走到了水边

那盏灯,不知何时

已从渡口的檐下,移到了我的手中

我提着它,像提着

自己一颗跳动的心


我回头望,来路已是一片苍茫

唯有那钟声,沉郁而安稳

像大地深处的脉搏

我转过身

将手中的灯微微举起



在菩提树下


忽然间,一声鸟鸣

像一滴清凉的露珠

从高处的叶隙里滴落

啪的一声,敲在我意识的深潭里

那潭水微微漾开

一圈,又一圈

我猛地一惊,像是从一个

深远的梦里被唤醒

我还在,树也还在

只是,方才那片刻的清凉

已足够我咀嚼一生了

我转身离去,不敢回头

那棵树,依旧不言不语

只将一片婆娑的影子,静静地

印在我渐行渐远的背上

像一句偈子



诗人


一束斜光切开浮尘,像切开

所有暧昧的时代

那些你命名为悲哀的,原是我

替不能流泪者储存的月光

迷惘是好的,当所有的道路

都长出了同样的面孔

停在原地就成了最勇敢的流浪

我们这一代在雾中行走

每滴露水都映着完整的天空

虽然转瞬即逝,我看见你了

在每个街角低头的刹那,在每次

欲言又止的停顿,你收集散场的灯光

拼成未熄灭的星座

那些你以为不曾抵达的

正在另一些人的血管里

长出新的脉搏

这是一种更辽阔的认领

当你写下的每个字都成为镜子

照见所有不敢发声的喉咙里

都住着那同样的歌声

现在书页将合,光渐昏黄

但被你看过的黑暗已学会发光

被你数过的星辰

开始自行运转,继续写吧

用你的固执,用你

不认识的温柔

我们这些被拯救的陌生人

正站在每一个黎明将至的窗台

成为你继续前行的晨光



回乡偶书


回到故乡,发现多少地方

都变得荒芜了,变得空寂了


而在我们的心中,那最大的空寂

是终于学会了,携带着


所有这些寂静的遗址

在喧嚣的人世间,继续默默地行走


我们,成了故乡

最后一块会呼吸的会移动的界碑



舍利子


天空传来一种低沉的声音

我听不真切,那是什么声音

忽然,一滴凉意

滴落在我的额头上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雨,终于要落下来了

那沉郁的声音,仿佛找到了

它的语言,化作这

点点滴滴的诉说

洒向干涸的人间

我伸出手,接住那清冷的雨滴

它在我温热的掌心

静静地躺着,像一粒

来自天空的透明的舍利子



冬日


我把自己关在木屋里

像一粒被松果收藏的种子

炉火是唯一的温顺的野兽

它舔舐着黑暗,投出巨大而摇曳的影子

书页是脆弱的蝴蝶

在静止的空气里,徒劳地记录着

另一个时代的夏天

我听见的,不是风

是旷野在剥落它自身的颜色

我看见的,不是雪

是时间凝固成的无数片细小的遗骸


我的思绪,像一缕飘向虚无的烟

它不与现实争辩,只在自己的轨道上

完成一场安静的升腾

我行走,脚印便被白色迅速收回

仿佛我从未来过,我低语

声音便被吸入寂静里

仿佛我从未开口

这是一种丧失,也是一种丰盈

我与这白色的旷野,达成了最古老的契约

彼此遗忘,又彼此消融


我开始与虚空对话

那垂挂的冰凌,是大地向天空提出的

最尖锐也最天真的诘问

我伸出指尖,触碰那彻骨的冷

仿佛触摸到了世界的脊梁

这寒冷,它不言语

却教会我一种内敛的力

我的灵魂,仿佛也在这持续的低温里

被提纯了,变得透明而坚硬


我并非在等待春天

不,不是的

春天是属于众人的喧嚣的寓言

而我,我只钟情于这冬日

深邃的哲学,在这里

一切表象都死去了

本质才得以粗粝地裸露

我守着我的炉火,也守着整个宇宙的寂静

直到某一天,我感到那寂静

不再是外来的压迫

而是从我内部生长出来的

一朵巨大的纯白的花

它绽放时,春天便成了一个遥远的

无关紧要的传说



时间


夜雨不停地敲打着屋顶

这声音让我确信

世界由无数个此刻堆叠而成

像散落的珍珠

终于被穿成项链,又一颗颗

掉落在地板上


我们不过是在各个瞬间里

不断重生又不断告别的蜉蝣

当曙色再次浸透窗帘

我明白晨光从不重复自己

它只是把无数个相似的黎明

折成纸船放进不同的河道


钟表匠在工作室里死去

他最后修好的那座挂钟

没来得及送出,此刻

正滴答滴答地在他身边走着

但没有人知道

钟表匠死亡的确切时间



燃香有所思


我忽然想,我是什么

是这具日渐沉重的躯体吗

是这脑中纷至沓来

又杳然逝去的念头吗

仿佛都不是,我就是这一支

正在燃着的香,那一点暗红的火

是我的现在,它持续地

极有耐心地啃噬着我的生命

那袅袅升起,继而在空中消散的

是我的过去,它带着一种

特定的气息,有时是芬芳

有时是焦苦,但你再也抓不住它

而那一段尚是完整的

暗褐色的香炷,是我的未来吗

它看似还有很长

却也禁不起那火一点点

无休止地舔舐

我看着那青烟,一缕一缕

在寂静的空气里散淡

终于归于无有,我便在这燃烧里

证明自己的存在

同时也走向了虚无



变成荒野


我的骨骼在变轻

是的,轻如风干的芦苇

中间是空的,能听见风穿过时

那呜咽的回响

皮肤上,最先长出的是地衣

那种灰绿色的沉默的结痂

它们紧贴着我的脉动

像在覆盖,又像在铭记

指甲缝里,是湿润的黑色的泥土

我不再记得键盘的触感

如今,我的指尖

只与腐叶、露水和粗糙的树皮对话


我开始遗忘,第一个遗忘的

是我的门牌号码,那串数字曾像烙印

接着,是那些在会议桌上

飞来飞去的词语,最后

是那些面孔,那些带着微笑

焦灼或漠然的脸,像退潮时

沙滩上的足迹,被一寸寸地抹平

我的行走,不再是为了抵达

我坐下,是为了与一块

青苔覆盖的岩石,共享沉默


我听见了,那并非用耳朵

而是用每一寸正在变成荒野的肌肤

我听见月光流过山脊

像清凉的溪水,我听见子夜时分

一颗松果坠落的闷响

像世界心脏的一次短暂停顿

我听见狐狸的足迹,落在雪上

那声音细软得像一个秘密


我的欲望,也变了形状

它们不再向上攀爬,去够那些

水晶吊灯一样虚幻的荣耀

它们开始向下扎根

像树根探寻地下水一样

探寻着悲伤的源头,我发现

悲伤是甜的,像某种黑暗的浆果

滋养着最坚韧的蕨类


终于我走到了这里

语言是最后的累赘,我把它

还给了喋喋不休的人类,我的脊椎

正延伸成一道平缓的山梁

我的呼吸,是穿过山谷的季风

我散开的头发

是这片土地上最后的黑夜


现在,我和这片荒野

共用一个心跳,一种沉默

当第一缕星光照在我辽阔的胸膛上

我便完成了蜕变,成了

这荒野本身,成了可以埋葬

也可以孕育一切的广袤的土地



飞鸟与玫瑰


飞鸟,是自由的

不确定的音节,划过蔚蓝的天际

玫瑰,是芬芳盛大的意象

每一片花瓣都曾

饱含羞怯或炽热的情感

我用它们描述过清晨叶脉上的光

深夜不为人知的

潮水般的思绪


可如今,我的喉咙

已被日复一日的风沙

磨去了棱角

被太多未曾落下的泪水

浸泡得沉重


它像河底的鹅卵石

坚实而光滑地,存在于那里

我渴望打捞它们

用我旧日的歌声,但我张开口

只感到一阵虚空的风


飞鸟已飞过,只剩下天空的寂寥

玫瑰已凋零,只剩下刺的微痛

我成了一个保管着珍宝

却丢失了钥匙的守门人

或许,这本来就是一种奢望

有些记忆

注定要以其完整的形态

封存在灵魂的琥珀之中

而我,将携带着这无声的喧嚣

走入更深的夜里



我手里握着一颗太阳


摊开手掌的刹那

世界忽然静默,麦田停止了摇摆

河流屏住了呼吸

连风都伏在草尖上不敢动弹


那颗太阳就在我的掌心

不紧不慢地转动着

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它不刺眼,只是暖暖地亮着

把麦穗染成琥珀,把露珠变成钻石

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长得能抵达天边


那些明亮而疲惫的日子

那些生长与凋谢的轮回

都被这小小的发烫的圆球照耀着

我握着的,何止是一颗太阳


它是春天第一片嫩芽

破土的力气,是夏天

最后一声蝉鸣的余韵,是秋天

千万颗果实沉甸甸的甜蜜

是冬天雪地上

第一行脚印的孤独

是所有需要光的事物

在黑暗中默默许下的愿望


黄昏还是来了

我能感觉到它在变小,变轻

从灼热到温暖

再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当最后一缕光离开时

我的掌心微微一凉,像是告别


天黑了,我缓缓地

合上空空的手掌,贴在心口

那里,有一颗小小的

重新开始生长的太阳



我的一生


风来了,又走了

并不曾问过这片土地

是否愿意承受

它的狂放或温柔


晨光爬上窗棂

把昨夜的泪痕照成琥珀

露水打湿诗稿

而我坐在门槛上,看蚂蚁搬运碎米

它们的队列穿过光斑与阴影

不曾为明亮加速

也不曾为晦暗停留


春天,我收集所有的花瓣压进诗集

秋天,有人在远方焚烧落叶

灰烬里有我未写完的诗句

不去追究得与失

河床记得每一滴水的形状

却忘了如何计数


当夜色把城市叠成剪影

我看见万千窗格里的明灭

有人举杯,有人掩面

有人对着虚空喃喃自语

我的小确幸是暗室里自开自落的花

而我的不幸

是礁石在潮汐中保持的沉默

它们如此公平地

共享着我的灵魂

如同月光同时照亮宫殿与废墟


最终我们都会成为

地质年表里的断层

那些剧烈的欢愉与刺骨的悲伤

不过是化石上的微小刻痕

而在深冬的某个午后

当雪覆盖了所有路的痕迹

我将走向山巅

看云海如何淹没来时的脚印


那时风又响起

穿过我空旷的骨骼

像穿过一座废弃的钟楼

我的一生

终于成为这天地间最轻的回响



一幅抽象画


这灵感来临时,没有确切的形状

像一阵没有源头的风

又像一团不断变幻的雾

我伸出手,想去捕捉

指尖触到的

只是一片冰凉的虚无


我试图为它命名,用我所知的

全部词汇,可那些字眼

一出口,便像笨重的石子坠地

与它那羽毛般的质地毫不相干

它只是悬在那里

一个无声的巨大的疑问


它是我童年时,在午后

空荡的走廊里

听见从紧闭门扉后传来的

若有若无的钢琴声

它又是在我睡梦中,那个反复出现的

从未抵达过的车站

没有同行的人

只有无尽的铁轨那铅灰色的光


我开始为它勾勒轮廓,我想象

它是一座没有门窗的塔

塔身由不断书写

又不断被擦拭的字迹砌成

我绕着它行走,永远在途中

又永远在逼近

但却永远无法进入这塔的内部


我又想象它是一片秋日傍晚的湖

所有沉入水底的思想

都如斑斓的落叶,静静地腐烂

析出滋养新生命的养分

水面上,只映照出流云与飞鸟

那瞬息即逝的完整的影子


我与它交谈,用沉默

它似乎偏爱那些

未完成的事物,一首写不下去的诗

一幅残缺的画

一段说到一半便咽下去的往事

它在这些缺口与缝隙间流动

如同光在棱镜的断裂处,折射出

奇异的色彩


它厌恶圆满,拒斥定义

它是一滴浓缩的墨

在我灵魂的白纸上,慢慢地

洇开一个无限深邃的宇宙

最终,我放弃了去理解

甚至放弃了去感受,我只是

与它共存,像一间空屋

容纳着这片朦胧的光的雾霭


我不再追问它从哪里来

向哪里去,它或许原本就是

我自身那无法言说的部分

是意识之海深处

那未被阳光照亮的丰饶的黑暗

它不是我,又是我


于是我坐下来,摊开纸与笔

我不是要记录它,而是要成为

它流淌的通道,而当书写停止

它便悄然隐去,不留痕迹

只留下一室清朗的

被洗涤过的寂静,这寂静

便是它曾经存在过的全部证据



石头记


一块旷野中的石头

太阳暴晒着它,太阳变换着角度

想撬开这石头的嘴

想听听它被晒得呻吟

或者看见它终于忍不住

迸开一道裂纹

可是没有,石头只是沉默着


这沉默比整个旷野的风

加起来还要沉,它不像是在反抗

倒像是一种完全的彻底的容纳

太阳的暴烈,风的侵蚀

雨的温柔,它都一并收着

于是,那光仿佛不是被反射了

而是被它内里更深的黑暗所吸收

变成了它的一部分


我忽然想,这石头在许久以前

或许也是炽热的,流动的

是大地深处一股喷薄的血

那时的它,想来和天上的太阳

倒有几分亲眷的关系

如今它冷了,硬了

将那一整个轰轰烈烈的时代

都冷凝在它黢黑而密实的身体里


太阳终于有些疲倦

向西边斜斜地坠下去,光线变得

绵长而柔弱,它妥协了

给这块倔强的石头

镶上了一条华丽的金边

这一刻,它们仿佛和解了


夜色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石头变得更黑了

几乎要融化在渐浓的暮色里

它把白天储藏的光和热

似乎又一点一点地,散发出来

还给了这清冷的夜晚和渐起的星空



我把自己藏起来


我把自己藏起来,藏在衣柜最深的角落

像小时候一样

这很好,黑暗是柔软的

我蜷起身子,让自己变得更小

小到可以塞进

父亲留下的那件灰大衣里


世界在外面,电话铃在响

脚步声来来去去,声音穿过房门和衣柜门

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我屏住呼吸,听心脏在耳朵里咚咚地跳

他们找不到我了

这种消失让我感到完整

仿佛终于拥有了

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小宇宙


我们长大了,我们大多数时候

学会了迎向脚步声,在听见

自己名字时立刻回答

我们把自己摊开

像一本供人随意翻阅的书

我们甚至害怕沉默,用各种声音

填满空隙,生怕一旦安静下来

就会暴露内心那个一直想躲起来的孩子


衣柜外的声响渐渐远了

我依然蜷缩着,膝盖抵着下巴

这短暂的藏匿不是逃避

而是一种归位,在这被黑暗

短暂包裹的寂静里

我终于能清晰地听见,那早已被日常喧嚣

所淹没的,生命最初的细微潮汐



看一本看不懂的诗集


我看了一本看不懂的诗集

它用我不认识的语言书写

但我依然把它看完

我知道,我与它之间

有一片真空存在,但我不急于

寻求解读和对应

我只是看着它,像看着

一个陌生的事物,它在告诉我

世界广大,存在着无数

我无法进入的完满的孤独

而这份无法进入的孤独

恰恰也照亮了我自身的孤独

当我终于合上书页

那陌生的宇宙,被重新

关回黑暗里,我站起了身

环顾四周,这个我原本以为

坚实而熟悉的世界

它的边界似乎已经松动了一些



每一个不曾有你的日子


每一个不曾有你的日子

都像同一页被撕下的日历

积成一座无用的灰烬之塔

这屋子,这街道

这整个世界,都患上了

巨大的失语症,你带走的

不是一件行李

而是所有声音的源头


如今,阳光依旧准时赴约

慷慨地铺满窗台,却照不进

任何一件器物的影子

它成了一种空洞的照明

只为证明这四壁之内

是何等的空寂,这白日的荒芜

比最深沉的夜更令人窒息

夜晚尚有梦的伪装

有星辰作为遥远的慰藉

而白天,这赤裸的

无处躲藏的白昼

它用它的明亮与喧嚣

一刻不停地宣告着你的缺席


我的日子

成了一场周而复始的仪式

在每一个清晨醒来

面对同一片废墟

进行同一场无望的重建

然后,等待黄昏

将它再次夷为平地

这持续的日复一日的坍塌

便是你离去后,我全部的生活



未曾写下的诗篇


我想写一首诗,一首关于

时间、存在与忧伤的诗

可词句在哪里呢

它们像受惊的鱼群,在深潭里一闪而过

只留下粼粼的波光

当我伸手去捞,掌心便只剩下

一片冰凉的水渍

这真是一种奇异的困境

我分明被一种汹涌的情绪包裹着

它像潮水涨满了我的胸腔,我的喉咙

几乎要令我窒息

可当它试图寻找一个出口

获得一个确切的形体时,它便消散了

我拥有的,只是一种表达的欲望

而非表达本身,这欲望如此强烈

几乎成了一种痛楚

我于是开始怀疑,那些伟大的诗篇

是否从来就不是被写出来的

它们或许本就是存在的,像地下的矿脉

像天空的星座

诗人,不过是一个偶然的发现者

一个幸运的探矿人

或者是在夜里,那个仰望星空的人

他所做的,并非创造

而是一种艰难的近乎神圣的翻译

将一种混沌的属于神祇的语言

翻译成人类的语言

那么,我此刻的困顿

或许并非才思的枯竭,而是一种

聆听的失败

那未曾写下的诗篇,它完整地

安静地躺在我的心里

比任何文字都更丰盈,它是一个

无声的宇宙,拥有它自身的黎明与黄昏

诞生与寂灭



“头条诗人”总第1182期,《作家》2026年第1期



在消极姿态中实现的恳切生命——读游离组诗《未曾写下的诗篇》


楼河


与这组抒情性的《未曾写下的诗篇》完全不同,曾经有段时间,游离写了许多口语性的诗。“口语”是就诗的形式来说的,就内容而言,那些诗则具有批判意味,只是口语的形式降低了批判的沉重,使之呈现为文学的戏谑。在我看来,批判蕴含了一种权利意识,它展示了人对个体自由的探索,在这个角度,诗歌气质迥异的《未曾写下的诗篇》则表达了人对其不可能性——生存本质上的不自由——的领悟。因此,我不会将诗人经历的不同诗歌形象视为一种变化,相反,我认为它们是相互注释的一体两面,共同展示了诗人这个主体的真实状态:它既是戏谑的,也是悲伤的,既是严肃的,也是忧郁的;前者向外部世界伸展的自由冲动受阻之后,就会退入后者的内观中疗愈自身。换言之,我认为游离的抒情诗是其口语诗的内在化,这种内在化具有两个层面的意义:其一,它将具体生活层面的人与世界的关系,内化为心灵层面的人与自我的关系,即将生活张力转化为精神张力,从而进入到一种对人的普遍性的理解中;其二,在对人的普遍性进行理解的过程里,生活中的事件获得了解释,进而让陷入事件中的具体自我得到解脱。

口语诗和抒情诗各有不同的抽象路径,前者是将现象抽象为社会逻辑,试图通过人的社会性存在来解释人在生活中的遭遇;而后者是将情感抽象为心理,从而让人的道德性生存(情感)在人的主观性倾向(心理)中映照为特殊的境遇。显然,前者的抽象是需要在后者那里终止的,因为逻辑性的社会解释可以无限溯源,进入循环的因果空间,但心理性的解释则可以用主体意志、个人偏好作为根本起点。如此,当我说游离的口语诗是在他的抒情诗中获得疗愈时,意味着后者实际上比前者具有更高的真实度,也就是说,其抒情诗所蕴含的真实性,是可以解释其口语诗展示的真实性的。

“盘峰诗会”所确定的两种诗歌类型——口语性的民间写作,以及思想性的知识分子写作,如果以抒情诗为对照,实际上是同一类型:不论是口语的戏谑,还是思想的严肃,都在试图逻辑性地理解人的生存,换句话说,它们其实都是观念诗,其对诗歌中的情感伸张,都采取了过度敏感的姿态。这种“过敏”当然是有理由的,因为中国文学被认为延续了一种“抒情传统”(陈世骧),而在“90年代诗学”之前,现代诗还曾经历了一段具有“集体代言人心态”的朦胧诗时期。这种心态不是对人的自由的探索,而是对它的直接展示,与之不同的观念诗则对此采取了一种谨慎态度。朦胧诗具有很强的抒情性,但它对个体可能性的高估显然是不真实的,因此在抒情诗本身的传统中,朝着主体自恋方向膨胀的冲动始终都是一种难以克服的顽疾。抒情诗易于变得自恋,不够真实,也许就是游离曾经一度放弃抒情诗写作的原因。但正是因为抒情诗具有自恋的危险,当诗人以一种比口语诗更加真实的态度来对待诗歌中的抒情色彩时,他的诗就会展现出不无超越的品质。实际上,今天主流的诗歌写作范式仍然是抒情性的,但虚矫、滥情,一直都是抒情诗的通病,要治疗这种病症,就需要对自恋进行内在性的批判,也即对自我采取一种否定性的认识。或许是基于这个否定性的理由,游离的这组《未曾写下的诗篇》向我们表达的是对人的不可能性的领悟,而不是对可能性(自由)的展示,如此,这组诗便不是激昂的,而是不无悲恸的。

这样的悲恸是种诗歌魅力,当诗人将自我放得很低,他就会获得济慈所说的“消极能力”,在低洼之处,对世界采取了一种吸收的姿态,在将自我变成一个情感容器、感悟到生命的不可能之同时,对他者投入了爱的目光和行动。这种转化尤其表现在《母亲,我是你的镜子》一诗中。在这首诗里,情感表现出了多重复合性:“我”遭遇的不可能映照出了母亲的不可能,而母亲的这种不可能作为“我”的生命前提,又构成了“我”的命运的一部分;但最微妙的地方在于,正是在母子之间的血肉相连中,母亲作为“我”命运的一部分没有变成生命绝望的原因,反而成为生命拥有一个温暖归宿的理由,这种归宿感最后还被逆反为“我”对母亲的爱——不是母亲成为“我”的归宿,而是“我”成为了她的归宿。所以,尽管诗人铺陈了一种悲伤的情感,但这种铺陈却构成了渲染温柔生命的策略:虽然存在性的生命是荒芜的,人的可能性被反复否定,但精神性的生命却在前者的终有归宿中变成一种温柔的存在。这个归宿因为具有封闭性而具有稳固性,它只在母子之间,只在儿子对母亲的承诺中,显得格外像一声声低语。但在这种温柔中,我们仍然需要想到的一点是,上述承诺是诗歌中的承诺,是种内在承诺,而不是现实承诺,是心理性的、单向的,而不是律法性的、对等的,因此是自我而非“母亲”,才构成了评判这一承诺是否到位的主体。承诺最后只对自我负责,并朝向了自我,所以我们仍要掉转它的方向:它的确是对母亲的爱,但更是在表达对母亲的爱的行动或承诺中,为自我赢得的温柔。换言之,它不止是奉献或回报,而是开显了奉献或回报本身所内在的幸福。在此,爱作为一种行动,道德意识(比如儿子对母亲的反哺性的爱)只是一种理由,而爱本身的幸福成分才是真正的原因,也就是说,爱内在的幸福虽然提供了动机,但仍需要在道德构建的表面下才能够展开和显现。

生命是在爱本身内含的幸福中被疗愈的,所以幸福就不是外在性的享受,而是在生存处境的不自由中下潜到一种内在性里,在精神性的可能中获得的一种自由。换言之,幸福是种内在性自由,具体地说,是内在性自由对外在性不自由展开抵抗的能力: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会遭遇种种挫折和不幸,但只要我们还能呵护这颗心灵,就仍然保留了幸福的可能。如此,“抵抗”一词就意味着,诗歌将在自身表现上同时涵容自由与不自由、内在与外在、幸福与不幸等多种矛盾元素。我们甚至可以说,这组抒情性的诗作,是外在进入了内在,消极中展示了积极。这种情感特征,在《诗人》这首作品中有十分强烈的显现。由于作者本人就是诗人,因此《诗人》一诗可以说是一次心灵独白,一种夫子自道。作者不仅代入到这一主题所规定的角色中,并且反复教诲自己要积极承担这个角色规范的内涵。为了突出“承担”内在的使命感,在技艺策略上,作者将“诗人”这个主体一分为二,划出“你”和“我”的分别和界限,形成个我与大我(以“你”为名)的对话,这种对话实际上也是作为生活之我与作为诗人之我的对话,或者平庸之我与超凡之我、不可能之我与可能性之我的对话。表面上,是“我”不断鼓励“你”坚持下去——“被你看过的黑暗已学会发光/被你数过的星辰/开始自行运转,继续写吧/用你的固执,用你/不认识的温柔”——但如果考虑到由分裂的“你”“我”合成统一的“我们”是种主体愿望,或者说是种诗歌目的,具有某种绝对性,那么我们其实可以说,正是因为有一个超凡的、诗人身份的“你”的存在,才让平庸的、现实中的“我”在外在世界的不可能性中获得了生活下去的勇气。换言之,“你”构成了平庸之“我”实践非凡行动的理由,因为“你”的存在,“我”才有可能获得生命的完整性,在“我们”的合体中实现一种超越性。

与诗人那些口语诗所呈现出的“轻”相比,这些诗显得更加“重”。但这种重,在写作技艺上,并不单单是增加情感强度,而是在从对事件无动于衷的描述逐渐转变为对自我心灵的深入分析之过程中,逐渐增强了作品的主观性。这种主观性不是说强化了自身的感受,浮夸了主体承受的重量,而是要让自我这个感受容器变得更加敏锐,从而体验到更加丰富的感觉,探入到外在世界的复杂当中。在这个意义上,内在性其实就是外在性,世界其实是自我,因为情感构成了对现实的吸收和映射,而不仅仅是个体意愿的表达。

然而,尽管情感不等于主观性的个体意愿,还包括了主观对客观的反应,但个体意愿却构成了诗歌的内在目的。也就是说,理顺并且完成个体意愿,使之变得合理并且充溢,始终都预设在所有作品创作的前提里,只不过在具体的主题下,这一前提会分解出不同的段落,让我们只看到自我对世界的理解,而不是它的完成。《诗人》和《母亲》这两首诗,作者便试图通过对世界或他者的理解,来实现自我的完成,直指目的;而在《黄昏》《涉水》等作品中,个体意愿则处于一种分析和整理的阶段,因此呈现出彷徨、迷惘的状态。然而,即使在这些看似消极的诗歌里,仍有十分积极的成分,这种积极性就是,个体意愿或说自我心灵的坚韧和不可撼动。即使是消极性本身,也是一种积极的对世界展开的吸收姿态。譬如《黄昏》这首诗:“这黄昏,或许便是/我的伤口本身所映现的幻景/它的辽阔,是我的隐忍/它的沉寂,是我的无言/它那黯淡的天际,便是我那/始终不曾彻底凝结的痛楚/夜幕,终于从四野里合拢过来”。我们当然可以将这段描述视为隐喻,暗示心灵本身处于一种如同黄昏般的低落状态之中。但是,在诗歌不能从字面上来理解这一规则之外,诗歌还有另外一种或许更为重要的规则,即,诗歌是种艺术形式,它是具有形象、充满想象力的。也就是说,诗歌不仅是个隐喻空间,也是一个充满暗示和启迪的精神空间,“黄昏”这个意象既可以视为“我”的心灵隐喻,更可以视为“我”的心灵正在遭遇的真实处境,从而指向个体意愿与现实世界的张力关系——一种更加深刻和隐秘的隐喻。在后者那里,“我”的心灵是个敏感的受伤的实体,与“黄昏”构成了十分微妙而丰富的对应,在映射出世界(即黄昏)的“辽阔”“沉寂”“黯淡”之同时,也展示出了“我的隐忍”“我的无言”“我的痛楚”。这是个破碎的、有待疗愈的自我,它近乎是凄苦的——“夜幕,终于从四野里合拢过来/那最后的伤口,也被这/无边的墨色覆盖了”——但这个“凄苦”在《涉水》中变成了行动,表明它实际上只是心灵处于整理和分析阶段时的短暂形象,并不是心灵的全貌。在《涉水》中,《黄昏》所提及的“抚慰”是这样的:“我便是那涉水的人/有时,我也想回头/将那钟楼的指针,拨回一个/蝉声如雨的午后/或是一个炉火噼啪的冬夜”。这是一个充满回忆的温馨画面,是心灵希望通过艰苦的跋涉之后,意欲抵达的目的地。但这个目的地并不指向未来,而是指向了过去,是一个尽管贫寒,但却被父母搂在怀中的甜蜜而安心的时刻,所以这种跋涉中的主体仍然具有很强的被动性,这种被动性意味着外部世界的不可控,诗人反思到了这点,他意识到了主动性的必要——通过一团启示性的“灯火”发出:“可那渡口的灯火/只静静地亮着,它的光/虽不灼热,却有一种奇异的牵引/仿佛在说:淤泥的深处/埋着来年春天的藕根”。如此,在经历了《黄昏》的消沉之后,《涉水》终于变成了朝向自我完成的行动,诗人同时暗示,这样的行动是在生命相续的启迪下展开的,是一种义务:“我终于走到了水边/那盏灯,不知何时/已从渡口的檐下,移到了我的手中/我提着它,像提着/自己一颗跳动的心”。如此,“灯火”变成了生命交接的象征,并在这个象征中,进一步将涉水行动的路径由指向过去的“拨回”修正为“转过身”的朝向未来。这个象征,也出现在《回乡偶书》中,当故乡成为一名中年归来者的荒芜之地时,它同时也变成了他继续前行的起点,“一块会呼吸的会移动的界碑”,但这个起点并不是诗人所说的“空寂”——因为此空寂只是归来者的哀悼之心——而是倾空自身以后的盈满:“携带着//所有这些寂静的遗址/在喧嚣的人世间,继续默默地行走”。

《涉水》蕴含了告别,告别曾经残缺但充满了留恋的自我,这个自我在被动中将自身视为某个完整实体的一部分而沉浸在幸福之中,但这种幸福却必然是短暂的,因为生命不仅会遭遇最终的死亡,还有不同阶段的使命。换言之,曾经的被爱,那作为壮年父母的幼儿的全能体验必然会消逝,新的幸福只有在主动的爱的建构中才能获取,通过这个建构,生命才能得到接续,并在这种生命接续的义务性中,将个我真正融入大我,实现一种精神性的超越。但这必然是有损失的,它既体现在对他者的告别中——“我回头望,来路已是一片苍茫”,也体现在对自我的遗憾中,由《在菩提树下》这首诗说出:“我还在,树也还在/只是,方才那片刻的清凉/已足够我咀嚼一生了”。对于这种遗憾,诗人取消其内涵,而将其改造为一个留白的隐喻:“那棵树,依旧不言不语/只将一片婆娑的影子,静静地/印在我渐行渐远的背上/像一句偈子”。

生命是在济慈意义的消极姿态中变得敏锐,然后在敏锐中变得丰富的。《冬日》《燃香有所思》《变成荒野》《飞鸟与玫瑰》《一幅抽象画》《我把自己藏起来》等作品都会让我们读到一种软弱,这种软弱既有自我否定的一面,但在更隐秘的地方,它却构成了自我展示的理由,从而实现了自我肯定。也就是说,通过一种充满形式感的低徊的反思,自我虽然在层层剖析中被解除掉一些曾经坚硬的外壳,但在外壳去尽之后,最终浮现出了更加实在的真我。《燃香有所思》其实就是一首“我是谁”的作品,在这件作品里,诗人首先展开了对自我同一性命题的哲学沉思:“我是什么/是这具日渐沉重的躯体吗/是这脑中纷至沓来/又杳然逝去的念头吗”。这几乎是个永恒问题,对于这个问题,质料性的“躯体”与形式性的精神(“念头”),作为解答都被诗人否定了,他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我就是这一支/正在燃着的香”,由此形成新的肯定:“我”是进行中的过程。这几乎引入了一种新锐的反形而上学思想:存在不是一个实体,而是一个事件。正是在事件的过程性里,生命变成了一种展示,一种美,不为任何外在性目的驱使,因此也不被外部世界判断,使得“芬芳”或“焦苦”等形象不再具有价值性的内涵,而成为单纯的展示形式。这个哲学性的发现带来了自由,但更带来深刻的孤寂,对于现实生活中的自我来说显然是个打击,因此诗人质疑了它——“而那一段尚是完整的/暗褐色的香炷,是我的未来吗”,然后在燃香的不断侵蚀中,带着形而上学的残余,陷入到了深刻的矛盾里:“我看着那青烟,一缕一缕/在寂静的空气里散淡/终于归于无有,我便在这燃烧里/证明自己的存在/同时也走向了虚无”。

当自我变成面向外部世界的情感容器时,其实预设了外部世界的无限性,因为只有在这种无限中,感受才是始终能够发生的。这无疑也是对世界的神秘性想象,其神秘的根源在于,世界是外在于主体的,并不能被主体的认识论完全内化到自我的心灵中。世界只能在感受中与主体链接,并不能在认识中被主体内化,因此保留了它的神秘属性,这是种思想上的柏拉图主义(游离用“翻译”替换了柏拉图的模仿),但一直以来都是某种诗歌传统,我们在史蒂文斯的经典名作《坛子轶事》中就可以读到这点。在游离的这组诗中,《看一本看不懂的诗集》与主题诗作《未曾写下的诗篇》,延续了类似的观念,它们共同肯定了诗歌超出经验属性的本体性存在,认为拥有一种无需语言和具体写作的本质性的诗,它在事物或经验的充溢性中被我们知觉,对我们造成情感上的影响,但并不能被我们的理智所把握,因此在一种始终无法消化的距离中对我们产生永恒的吸引,并让我们臣服在“诗人”这个角色里。我们或许可以批评这一观念太过先验了,但在我看来,这对于诗人游离来说,却可能是在不断的否定中,最后得以肯定的最坚实依据:必须拥有一种超越世俗性的本质信念,我们的自我完善才会获得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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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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