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太古章·神话的封土

风从淮阳的土丘上醒来
抚摸“太昊伏羲之墓”的刻痕
五百年柏树年轮里
旋转着八卦最初的纹路

湖南酃县的药池静默
炎帝尝过的草叶在石缝生长
黄帝手植柏将天空缝补
每一针都刺进民族的脊髓

九嶷山的云突然低垂
舜的箫声还在石穴回响
这些不是坟墓
是祖先留在山河的胎记
当我们跪拜时
整片大地开始胎动

二、帝制章·时间的暗格

秦始皇把骊山装进陶俑的眼眶
七十二万工匠的汗
结晶成水银的江河
关中平原侧卧成棺椁
汉家月亮坠入茂陵
金缕玉衣裹着未央宫的梦

十八座唐代山峰集体转身
乾陵双乳峰哺育女皇的黄昏
神道石马突然嘶鸣
听见汴水淹没巩义的土堆
南宋六陵的梅花
在绍兴年年开成素白

朱元璋把孝陵种在紫金山
十三颗明代的星子
沿北京天寿山排列
满清皇帝分睡东西陵
而元朝秘葬的野草
在起辇谷守着风的誓言

三、近代章·暗涌的根须

中山陵的台阶在融化
一级级变成鸽子的锁骨
民国月光是未完成的拓片
拓着青天白日的残影

我梦见所有陵墓的地下根须
在暗处牵手成网
伏羲的蓍草穿过秦皇地宫
缠绕武则天无字碑的缺口
赵匡胤陵前的石像生
正与朱元璋神道对望

突然每座封土都睁开瞳孔
瞳孔里旋转星图：
那些未盗的墓室深处
玉琮在黑暗中继续丈量天圆
竹简等待重新呼吸
青铜鼎腹部的饕餮
正要吐出最后一个王朝的名字

而最新鲜的泥土正在形成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心
一粒未来的种子
已裂开坚硬的时间壳
它将是第74座陵
或者，第一个不需要陵的纪元

后记：地质层里的国号

考古队的洛阳铲提起时
带出不同颜色的土：
黄如夏鼎，黑若商卜
灰似秦汉瓦当，赤近唐宋宫墙
而最上层薄薄的白土
还带着民国青瓷的凉

所有土层突然开始流动
像逝去的朝代在翻身
它们混成华夏的肤色
此刻，正从我笔尖
渗出新的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