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妈妈的时候
我已是母亲膝下
排行老五的娃
因为孩子多
妈妈的管教带着风
骂声常有
巴掌却总悬着空

妈妈很会说话
一句甜枣，便钓住了我贪玩的心
在灶房烧火，捣蒜
替她穿起细细的针线
换灯泡的拉线
一根根，挑去她鬓角凝结的霜

火苗舔舐灶膛，她只教我：
心要实，火要空
莫学墙头草，虚浮终是风
不愿穿补丁裤子的晌午
她的话又落进耳中
笑脏不笑烂，怜贫不怜懒
破烂是传家的宝
旧物里藏着岁月的浓
我只好乖乖听话
把补丁缝进血肉

妈妈的手，从没闲过
农忙时，追着日头抢收
汗珠摔成八瓣落土中
不曾叫过一声苦
农闲时，针线缠着家务
脚步踩碎暮色的朦胧
没有喊过一句烦
她总念叨
娃娃勤，爱死人
娃娃懒，没人疼

我当年不懂事
怕农活的泥，惧庄稼的重
迟迟不肯伸手
惹来她的骂声汹汹
提起笤帚追着我跑过巷弄
邻人的劝慰，漫过墙东

上学后
妈妈的话里裹着忡
学习要用功
咬咬牙，把胳膊上的肉紧绷
成绩得往上冲
跃不过龙门
就要啃一辈子，黄土地的苦

终究啊
兄妹五个
只有大哥把这话听进心中
考进师范，跳出了农垄
三尺讲台，站成了春风
三个姐姐，只读完了初中
我呢，高考折戟
背着行囊，汇入打工的路途

妈妈说过的话，密密麻麻
我听进的少，抗拒的重
听话时，她眉眼弯成虹
对抗时，她气急捶着胸

弥留之际
她拉着大舅的手，语声轻送
五娃在外地，路途千万重
没回来，非是不孝，有不易的苦衷
我走后，你们莫要为难他
他心里，揣着我的疼
大舅默默点头...
泪珠噙在眼眶
最终，化作了窗外未落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