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小学时去西郊公园，
看见不远处的铁笼里，
一只斑斓猛虎静静地卧在那，
毛色鲜艳、干净，
四周弥漫着浓重的虎臊气，
真个是虎视眈眈。

在福州动物园，
我不经意地站在狮笼前，
一抬头，
一只威武的雄狮与我迎面相撞，
吓得我魂飞魄散。
后来我想，
“闽”字就是门里一只大虫。

傍晚，
我站在四楼的阳台前，
对面楼下一个时髦女郎走过，
她甩了一下长发，
一回头，
好像是朝我看了一下。
三楼的一个瘦削老头，
见状也仰头朝我看了一下。

小时候，
我和弟弟一起去徐家汇的澡堂洗澡。
我洗了好长时间，
弟弟睡了好长时间。
回家后，
老爸说：
一个洗足了，
一个睡足了。

上世纪九十年代，
我和父母去北京，
送弟弟赴美。
一天在街上闲逛，
走进一家卖酱油老酒的商店。
不远处一个女营业员见到我们，
转过身子，
一只手支着腮帮子，
将肥臀侧向一边，
很闲适，
店堂里没什么顾客。

在龙华医院，
一辆卡车停在那，
司机的一条腿直直地伸出驾驶室外，
神气活现的样子，
这是一种非常洒脱的生存态度吧？

上海郊区朱行有一家小医院，
住院楼原本是一家工厂，
很大很空旷。
入夜，
病房里安安静静，
不少病人早早地躺在了床上，
灯光也熄灭了大部分。
窗外远处是稀稀落落的暗红色灯火，
月光如水，
静谧地洒入病房。
有人在被窝里听音乐，
不时传出几句暗哑的男声：
“你我各分东西，
这是谁的责任？”

初冬的夜晚，
从我家小房间的窗外望去，
远处有五月天、英雄大厦和嘉汇广场，
六幢高楼，
参差排列，
灯火三三两两，
像水晶宫。
我低吟：
“终南阴岭秀，
积雪浮云端……”
我不去想：
“寄卧郊扉久，
何年致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