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
总盼着北京的四叔出差来上海,
盼着楼下信箱里有四叔的信。
四叔曾寄来一本《解放军文艺》,
里面有他的组诗《井冈诗草》。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
四叔陪同朝鲜人民军歌舞团来上海,
黄昏时到我家,
与我们围坐一起,
喝酒,
吃一大盆清蒸大闸蟹。
过了多少年,
一天收到四叔的信,
毛笔书写的,
约有四五张。
讲的是他在总政大院遭遇车祸,
眼睛受伤,
住院治疗。
我还能记得信中的五个字:
“中西药并用”,
小行书,
墨色漆黑,
大小参差,
神采飞动。
这是四叔的《祭侄文稿》《争座位贴》。
我日后也爱上了书法,
一次住院,
闲暇时用毛笔在信纸上抄录了毛泽东的诗:
“九嶷山上白云飞……”
弟弟把我的字带到北京给四叔看,
四叔在墨迹旁题写了几行字:
“字甚佳,
望择帖常临之,
以创我之风格。”
他又对我弟弟说:
“字绯媚”,
意思是比较柔弱。
又过了多少年,
我寄了一幅字给四叔,
是临摹《石门铭》。
四叔喜出望外,
回信说:
“我以为是康南海给我写信了。”
康有为非常推崇《石门铭》。
四叔让我专临《石门铭》,
他说:
“北碑中最好的了。”
后来四叔又来过上海几次,
一天早晨,
我看见他在我家厨房炒猪脑,
是他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
一天黄昏,
我和他一起去附近的天马商店买酒,
商店已经关门,
一个女营业员从拉门底下,
递出来一瓶王宝和老酒。
后来,
我开始帮四叔发博。
他在手机上写文章,
然后发给我,
由我编辑、发博,
这样坚持了好多年,
发表的博文非常多了,
经常推荐,
经常阅读量过万。
四叔只有一只眼可用,
视力也很弱,
他自号“一目老人”。
到了每年春节,
他就会给我转账几千元,
说我编辑辛苦,
这是一点酬劳。
还会快递一些土特产,
如云南鲜花饼,
山东酥饼等。
四叔现在八十九岁了,
耳朵也背了,
不能再来上海了。
老爸九十五岁了,
只能待在上海,
我要陪他,
不能再去北京了。
恍惚间,
我又看到四叔炒猪脑的背影……
闻到王宝和老酒的醇香……
与老爸一起漫步秋日无人的柳荫湖……
在总政大院听一个带着孩子的少妇与另一个少妇闲聊:
“这孩子现在变坏了,
骂‘臭老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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